孔师古那仿佛自带戒尺回音效果的“令谕”,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李简和小柱子刚刚因为破案而燃起的小小得意。
“殿…殿下…”小柱子哭丧着脸,手里的炒鸡蛋都不香了,“孔阎王这是…盯上咱们了?还要探讨‘怪力乱神’?俺…俺觉得他是想探讨俺的屁股能挨几戒尺…”
李简也是头皮发麻。他千算万算,算漏了孔师古这位老夫子对“怪力乱神”的深恶痛绝!自己那“做梦破案”的说辞,忽悠一下内侍省和杨宝林还行,在这位正统儒家卫道士眼里,简直就是歪门邪道的典型!
明天这堂课,怕是鸿门宴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简强行镇定,“本王好歹是受过…呃…博大精深传统文化熏陶的(指看过电视剧),还怕他个老夫子?”
话虽如此,他还是连夜让小柱子又把那本《孝经》塞到了枕头底下,试图临时抱抱佛脚,虽然他知道孔师古明天肯定考《论语》。
第二天,李简再次被小柱子“精心打扮”一番——脸色苍白(灶灰功不可没),脚步虚浮(七分真三分演),一步三晃地挪进了弘文馆。
馆内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孔师古老夫子端坐讲台,面沉似水,目光如电,仿佛一台人形自走测谎仪。其他几位小皇子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李简艰难地行礼,坐下,然后立刻进入“虚弱待机”模式,仿佛多喘一口气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孔师古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昨日宫中有一奇闻,道是有人于病榻昏沉之际,竟能神游物外,洞察秋毫,助破窃案。尔等可知,圣人于此类之事,作何评价?”
他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李简身上。
来了!果然开始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简身上。
李简心里骂娘,面上却是一派茫然虚弱,气若游丝地答道:“回…回师傅…学生…病中昏沉…不知…外界之事…可是…有何奇闻异事?” 完美装傻,表示自己啥也不知道。
孔师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哦?殿下竟不知?那殿下昨日为何又‘恰好’向内侍省提及废井之事?”
李简继续他的表演,眼神惶恐:“学生…学生只是前日受惊,夜有所梦,梦魇缠身,尽是些光怪陆离之象…心中害怕,便…便胡乱与人说了…岂料…竟…竟巧合言中…学生至今…仍觉后怕不已…” 他一边说,一边配合地抖了两下,充分表现了一个被“怪力乱神”吓坏了的宝宝形象。
“梦魇?巧合?”孔师古眼神锐利,“殿下可知《论语》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非其不信也,乃敬鬼神而远之,不语以示民,使民不惑于怪异也!此方为圣人之道!似殿下这般,以梦境妄言虚实,引得宫闱议论纷纷,岂是正道?!”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十足。
若是原主,怕是早就吓得跪地请罪了。
但李简是谁?他是经历过现代互联网各种奇葩言论洗礼的!跟键盘侠比,孔老夫子这算是态度温和的了!
他立刻露出一副“学生知错了但学生很委屈”的表情,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点执拗:“师傅…教诲的是…学生…知错…然…然学生当时惊惧交加,只想洗刷近侍冤屈,以免…以免其蒙受不白之冤,乃至…累及性命…情急之下,方寸大乱…竟忘了圣人教诲…实在…惭愧…”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保护下属”、“避免冤案”的道德高地上,暗示自己虽然方法不对,但初心是好的,是符合“仁”的!
孔师古显然没料到这病秧子皇子如此牙尖嘴利,一时竟被噎住了。他总不能说“为了不语怪力乱神,就算冤枉死个太监也没关系”吧?那不成暴君了?
老夫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他盯着李简,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巧言令色!今日便讲《为政》篇!殿下既如此‘明辨是非’,老夫便考考你,‘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何解?!”
他开始上难度,试图从学问上碾压李简,找回场子。
若是考经义注疏,李简肯定当场扑街。但好在《论语》这几句太出名,他大概知道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显得很艰难),缓缓答道:“学生…浅见…此句是说…执政者…应以德行…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然处在…自己的位置上…群星…便会…自然环绕归附…” 回答中规中矩,没啥出彩,但也没错。
孔师古显然不满意,又接连问了几个相关问题,李简都靠着半蒙半猜和现代人的理解,勉强应付了过去,虽然答得磕磕巴巴,时而需要“艰难思考”,但核心意思大差不差。
一番考较下来,孔师古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也没能抓住李简大的错处。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看起来弱不禁风,还不停咳嗽表示“我要不行了”,让他有力无处使。
最终,这场“鸿门宴”以孔师古黑着脸宣布下课告终。李简再次在小柱子的搀扶下,“虚弱”地逃离了弘文馆,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小柱子由衷佩服,“孔阎王都没辙!”
李简却笑不出来。孔师古的紧盯,意味着他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这位老夫子虽然不懂阴谋诡计,但他的较真和古板,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麻烦。
回到清冷的寝殿,李简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他迫切需要找到破局的关键——那个神秘的赵德言,以及绿色粉末的来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带来死亡预言的帛书上。如此重要的信息,为何会出现在废弃的旧档库?是谁记录的?又为何会被人遗忘在那里?
“小柱子,”他指着那帛书,“你当时找到这玩意儿的时候,它具体放在哪个位置?周围还有什么别的的东西吗?”
小柱子努力回忆:“就…就在那个最破的木头箱子底下,压在一堆烂竹简下面…旁边…好像还有几卷类似的帛书,都灰扑扑的,俺也没细看,就觉得这个盒子好看点…”
“类似的帛书?”李简心中一动,“你下次再去,想办法,把旁边那几卷也弄回来!记住,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他怀疑,那可能不是孤本!或许还有其他被遗忘的记录,里面藏着更多关于萧远、赵德言,甚至其他宫廷隐秘的线索!旧档库,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宝藏!
小柱子领命,感觉自己的“捡破烂”事业得到了殿下的高度肯定,使命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李简加强了对“入口”的管控。经历了杨宝林玉佩事件,他更加确信敌人无所不用其极。
“小柱子,从今天起,咱们的‘入口安检’升级为‘地狱模式’!”李简宣布,“所有送入殿中的东西,无论是膳食、药材、还是赏赐,必须经过三道关卡!”
他制定了极其繁琐的流程:
1. 看颜色、闻气味、查有无异物。
2. 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仪式感不能少。
3. 找些蚂蚁、虫子(如果季节允许),或者干脆掰一小点喂给殿外角落里那窝活得挺坚强的野草!(李简:“如果草死了,那东西绝对不能进殿!”)
小柱子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这比太医署煎药的规矩还多。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拿了块木板,试图把流程记下来(虽然字写得像鬼画符)。
于是,十二皇子的寝殿门口,经常出现这样一幕:一个小胖子太监,拿着根银簪,对着送来的饭菜、药材戳戳点点,时而凑近猛嗅,时而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偶尔还掰下一小块跑到墙角喂草,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送东西的小太监们都被这阵仗搞懵了,觉得十二皇子和他这内侍恐怕是真的病得不轻(脑子方面)。流言蜚语又多了一条:十二皇子疯了,开始拜草神了。
李简才不在乎这些。安全第一!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然而,尽管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