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苟在长安看盛世 > 第198章 新皇登基
  寅时刚过,天色还暗着。李简被小柱子从睡梦中摇醒时,就知道出事了——如果没有紧急情况,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王爷,宫里……”小柱子的声音在发抖,“皇后娘娘……薨了。”
  李简坐在床沿上,愣了好一会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消息真的传来时,他还是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
  十天前,长孙皇后吐了那口血后,病情就急转直下。太医署的所有名医都轮番上阵,人参、灵芝、雪莲……什么珍贵的药材都用上了,但就像她自己说的——心病,药石无医。
  这十天里,李简每天进宫侍疾。他看着母后一天天消瘦下去,眼神一天天黯淡下去,直到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昨夜他离开时,长孙皇后还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十二郎,明日……记得给母后带碗桂花羹来。你父皇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羹了……”
  那时他就知道,母后已经分不清现在和过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李简的声音有些沙哑。
  “子时三刻。”小柱子低声道,“陛下已经赶过去了,宫里的丧钟……马上就要响了。”
  话音刚落,远处果然传来钟声——“咚……咚……咚……”沉重,悠长,在黎明前的长安城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整整二十七声,这是皇后的丧制。
  李简站起身:“更衣。”
  半个时辰后,他穿戴整齐出现在立政殿外。殿前已经站满了人——皇子、公主、妃嫔、重臣,全都一身缟素,垂首肃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悲恸,比李世民驾崩时更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皇后的离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李治站在殿门口,眼圈红肿,但神色还算镇定。看到李简,他微微颔首,低声道:“十二弟,母后……走得很安详。”
  李简点头,没有说话。他跟着众人走进殿内。
  长孙皇后躺在凤榻上,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身上盖着明黄锦被,双手交叠在胸前。宫女们已经为她换上了皇后朝服,戴好了凤冠。那枚她戴了二十多年的金凤步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枕边。
  李简走到榻前,跪下,叩首。三次,每一次都重重磕在地上。
  起身时,他看到长孙皇后枕边放着一个小瓷碗,碗里还有小半碗桂花羹——那是昨夜他临走前,特意让御膳房做的。看来母后最后还是没喝下去。
  “陛下,”礼部尚书上前,“按制,皇后娘娘的丧仪……”
  “按最高规格办。”李治打断他,“与先帝……同制。”
  众臣一惊。与皇帝同制,这是逾制了。但看着李治通红的眼睛,没有人敢反对。
  “臣遵旨。”礼部尚书躬身退下。
  接下来的七天,长安城再次陷入国丧。
  但这一次,气氛与李世民驾崩时又有不同。百姓们的悲伤更加真切——长孙皇后贤德之名天下皆知,她设立的“养济院”“义塾”惠及无数贫苦百姓。街头巷尾,时常能听到妇孺的哭声。
  宫中的忙碌也加倍。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灵柩都停在两仪殿,一左一右。李治要求,父皇母后的丧仪要同时进行,所有流程都要做到完美。
  这让礼部的官员们几乎崩溃。两套最高规格的丧仪同时进行,光是流程表就写了三大本。太常寺的乐工们要准备两套不同的哀乐,鸿胪寺要接待两拨前来吊唁的外国使节,光禄寺要准备两倍的祭品……
  李简作为“协理丧仪”的亲王,忙得连轴转。白天要在两仪殿盯着,晚上要回府处理自己的事,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十月二十日,午后。
  两仪殿偏殿里堆满了文书。李简正核对祭品清单,礼部侍郎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过来:“殿下,这是各国使节进献的奠仪清单,请您过目。”
  李简接过来,随手翻看。吐蕃的黄金佛像,高句丽的玉璧,突厥的宝马,波斯的地毯……琳琅满目。翻到某一页时,他手指一顿。
  “新罗使节进献……东海明珠十斛,高丽参百斤,还有……”他抬起头,“这个‘海图一卷’,是什么?”
  侍郎忙道:“新罗使节说,这是他们最新的航海图,标注了从新罗到倭国、到流求(台湾)的海路。说是……献给先帝的。”
  李简心中一动。新罗这是想表忠心,还是另有所图?不过不管怎样,这海图倒是好东西。
  “收下吧,登记入册。”他淡淡道。
  “是。”侍郎退下。
  李简继续看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眼神一凝——魏王府进献:白玉观音一尊,金佛塔一座,手抄佛经百卷。
  很厚重,很虔诚,也很……刻意。
  李泰这是想在父皇母后灵前表现自己的孝心?还是想借此机会,重新出现在朝臣视野里?
  李简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李治来了。
  “参见陛下。”殿内众人连忙行礼。
  “都免礼。”李治摆摆手,走到李简面前,“十二弟,陪朕走走。”
  两人走出偏殿,沿着宫道慢慢走。秋日的阳光很好,但宫中的白幡让这阳光也显得苍白。
  “十二弟,”李治忽然开口,“你说……母后走时,会不会怪朕?”
  李简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朕没能让她享几年福。”李治声音很低,“父皇走了,她伤心过度,朕却……什么都做不了。连最后那碗桂花羹,她都没喝下去。”
  李简沉默片刻,缓缓道:“母后不会怪陛下的。她临走前跟臣弟说……她很放心。”
  “放心?”
  “她说,陛下仁厚,有明君之资。大唐交给陛下,她放心。”李简顿了顿,“她还说……让陛下别太累,该休息时要休息。”
  这话半真半假。长孙皇后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没这么详细。不过李简知道,李治现在需要这个。
  果然,李治眼圈又红了:“母后……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李简点头,“母后还说,让陛下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兄弟姐妹。特别是……兕子。”
  提到晋阳公主李明达,李治的神情柔和了些:“兕子这几天哭得厉害,朕让她在寝宫休息了。”
  “应该的。”李简道,“兕子还小,经不起这么接连的打击。”
  两人走到一处亭子前,李治停步:“十二弟,坐坐吧。”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亭外有棵老银杏,叶子已经全黄了,风一吹,簌簌落下。
  “十二弟,”李治看着落叶,忽然道,“朕登基后,封赏了所有兄弟。只有你……朕还没想好该怎么封。”
  来了。李简心头一凛。
  按照规矩,新君登基,要对宗室进行封赏。李治登基这一个月,已经陆续封了好几个亲王——李泰从魏王改封濮王,李恪从吴王改封郁林王……虽然都是虚衔,但至少表明了态度。
  只有李简,还顶着“代王”的帽子,没有任何变动。
  “臣弟如今这样就很好。”李简连忙道,“父皇母后新丧,臣弟无心其他。”
  “但总得有个说法。”李治看着他,“朝中已经有人议论了,说朕不公。”
  李简心中冷笑。这是哪个“有人”?多半是长孙无忌那一派的,想试探他的态度。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臣弟以为,如今最重要的是办好父皇母后的丧仪。至于封赏……等丧期过了再说也不迟。”
  李治沉默片刻,点头:“也好。不过十二弟,朕有件事想问你。”
  “陛下请讲。”
  “你那些产业……”李治顿了顿,“听说,最近在收缩?”
  李简心头一跳。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是。”他坦然承认,“父皇母后接连离去,臣弟无心经营。加上国丧期间,生意本就清淡,索性关了一些铺子。”
  “可惜了。”李治道,“你的‘雪花盐’‘海外贸易’,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产业。朕还想着,等丧期过了,让你继续做大呢。”
  这话听着是鼓励,实则是试探。李简立刻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