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爷!”小柱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紧急召见!”
李简一个激灵坐起来。紧急召见?出什么事了?
他胡乱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就往外跑。小柱子追在后面喊:“王爷!您早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
马车一路疾驰到宫门口。李简下车时,正好看到程咬金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老将军脸色凝重,见到李简,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殿下也接到了召见?”
“程伯伯也是?”
程咬金点点头:“不止你我,还有于志宁、褚遂良、长孙无忌……除了几个告病的,三品以上都到了。”
李简心头一沉。这是要大朝会的架势?可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
两人并肩往里走。程咬金低声道:“殿下,老夫得到消息,是辽东那边出事了。”
辽东?高句丽?
李简脑中飞快搜索历史。永徽元年,高句丽确实有过动静——盖苏文弑君自立,与唐朝关系紧张。难道是因为这个?
两仪殿外,已经站了不少朝臣。长孙无忌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褚遂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垂着眼皮,像是在想心事。于志宁、李敬玄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到李简和程咬金进来,长孙无忌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李简也点头回礼,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殿门开了,王德出来:“陛下有旨,众臣进殿。”
众人鱼贯而入。两仪殿内,李治已经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脸色有些难看。
“众卿平身。”李治开门见山,“辽东急报,高句丽大莫离支盖苏文弑其王高建武,自立为帅。又出兵进攻新罗,新罗遣使求援。朕召众卿来,商议对策。”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长孙无忌第一个站出来:“陛下,高句丽乃我大唐藩属,盖苏文弑君自立,大逆不道。臣以为,当发兵讨之。”
“发兵?”程咬金冷笑,“长孙大人,你说得轻巧。辽东离长安几千里,粮草辎重怎么运?兵从哪里调?打多久?要死多少人?这些你都想过吗?”
长孙无忌面色不变:“程将军是武将,这些自然比老夫清楚。但若不出兵,新罗被灭,高句丽坐大,将来更难收拾。”
“那也不能贸然出兵。”程咬金毫不退让,“先帝在时,三次征讨高句丽,哪次不是劳民伤财?现在国库空虚,百姓疲惫,再打一仗,怕是……”
“程将军。”李治打断他,“先帝征高句丽,是为了收复辽东故土,不是好大喜功。你不要妄议。”
程咬金闭嘴了,但脸上的不服气谁都看得出来。
于志宁站出来打圆场:“陛下,臣以为,出兵与否,当从长计议。不如先遣使责问盖苏文,看他如何回应。若他认罪悔过,可暂缓出兵;若他冥顽不灵,再议征讨。”
李治点点头:“于卿所言有理。”
褚遂良也跟着道:“臣附议。先遣使,后出兵。既不失大国体面,又给高句丽一个台阶。”
李简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这种军国大事,他没资格插嘴。但他的脑子在飞快转着——盖苏文弑君自立,这是历史上确实发生过的事。唐朝最终没有出兵讨伐,而是采取外交手段,维持了表面和平。直到几十年后,李治才派李勣灭掉了高句丽。
所以现在,李治应该不会真的出兵。他召集群臣商议,更多的是想看看各方的态度。
讨论了很久,最后李治拍板:“遣使高句丽,责问盖苏文。同时,增援新罗,派兵驻守边境。至于出兵与否,容后再议。”
散朝后,李简正要离开,王德叫住他:“代王殿下,陛下请您去偏殿。”
李简点点头,跟着王德去了偏殿。
偏殿里,李治正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见李简进来,他叹了口气:“十二弟,你说,这皇帝怎么这么难当?”
李简坐下:“陛下是为了高句丽的事烦心?”
“不止。”李治摇摇头,“朕烦心的事多了。高句丽只是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天朝会上,你也看到了。长孙无忌要打,程咬金不让打,于志宁和稀泥,褚遂良两边都不得罪。朕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简想了想,道:“陛下,臣弟说句不该说的。今天这事,其实好办。”
“怎么讲?”
“高句丽离长安几千里,真要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李简道,“陛下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高句丽,而是朝政。”
李治看着他:“你是说……先安内,再攘外?”
“对。”李简点头,“陛下登基才几个月,朝政还没理顺。这时候贸然出兵,赢了还好,输了怎么办?长孙无忌提议出兵,未必真是为了国家。他可能是想借机掌兵权,也可能是想转移朝堂矛盾。”
李治若有所思。
“所以陛下现在要做的,是稳。”李简继续道,“稳住朝政,稳住军心,稳住民心。等这些都稳了,再考虑对外用兵也不迟。”
李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十二弟,你说得对。朕是被长孙无忌带偏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说,褚遂良今天是什么立场?”
李简想了想,道:“褚遂良两边都不得罪,既同意遣使,又没反对出兵。他这是在观望。”
“观望?”
“对。”李简点头,“他想看看风向,再决定站在哪边。”
李治冷哼一声:“这老狐狸。”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简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李治忽然叫住他:“十二弟,朕还有件事想问你。”
“陛下请讲。”
“你那个‘格物院’,最近有没有新东西?”
李简一愣。李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有倒是有,”他老实道,“李德謇那边在改良农具,说是能提高耕作效率。还有一些别的小玩意儿,都是民用的。”
“民用的?”李治笑了,“朕还以为你又在研究什么厉害的东西。”
“臣弟哪敢。”李简讪讪道,“父皇在时就说了,臣弟的那些东西,都是‘器’不是‘道’,上不得台面。”
李治摆摆手:“器也好,道也好,有用就行。你让李德謇把那些改良农具整理一下,报给工部。若是好用,在各地推广。”
李简眼睛一亮:“陛下此言当真?”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臣弟遵旨!”李简喜出望外。
从宫里出来,李简的心情比来时好多了。不是因为李治答应推广农具,而是因为李治主动问起“格物院”的事——这说明,九哥开始重视民用技术了。
这对百姓是好事,对他也是好事。
回到王府,程处默已经在等着了。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十二郎,怎么样?”
李简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程处默听完,松了口气:“还好没打起来。我爹说了,真要打高句丽,至少得准备三年。”
“你爹说得对。”李简点头,“现在打,就是送死。”
两人又聊了几句,程处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十二郎,有件事差点忘了。我爹让我告诉你,濮王那个庄子,最近又运进去一批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程处默摇头,“箱子封得很严,看不清。但马车轮子压得很深,分量不轻。”
李简心头一凛。
铁矿之后又运东西,李泰到底在搞什么?
“让你爹的人继续盯着。”他沉声道,“千万小心,别被发现。”
“明白。”
程处默走后,李简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天色渐暗。后院的梅树在暮色中影影绰绰。
他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春夜的凉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高句丽的事,李泰的庄子,褚遂良的两面派,长孙无忌的步步紧逼……每一件事都让人头疼。
但头疼归头疼,日子还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