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正在书房里吃早饭，小柱子来报：“王爷，李德謇李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
李德謇是李靖的孙子，格物院的实际负责人。这位年轻人继承了祖父的聪明才智，但对兵法没兴趣，满脑子都是奇技淫巧——用孔师古的话说，“不务正业”。可在李简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务正业”。
李德謇快步走进书房，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殿下，成了！”
“什么成了？”
“改良纺车！”李德謇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架巴掌大的模型，结构精巧，“按照殿下的思路，把脚踏板改成水力驱动，一个人能顶十个人！还有这个……”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新式曲辕犁，比现在的直辕犁轻便，转弯灵活，深耕浅耕都能调！”
李简拿起模型和图纸，仔细端详。他虽然不懂机械，但前世在电视上看过农具演变史。曲辕犁是唐代后期才出现的，现在提前几十年弄出来，对农业是巨大的推动。
“试验过了吗？”
“试验过了！”李德謇眼睛发亮，“在格物院后面的田里试了半个月，一亩地比老犁省半个时辰，还能多耕三寸深。附近的老农看了都说好！”
李简点点头：“陛下前几日问起格物院的事，我跟他提了改良农具。他说让你整理一下，报给工部，若是好用，在各地推广。”
李德謇激动得手都在抖：“殿下此言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李德謇差点跳起来，“我这就回去整理！对了殿下，水力的纺车也快成了，等试验完了一起报上去。”
两人正说着，小柱子又来报：“王爷，孔老先生来了。”
李简和李德謇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孔师古，这位老学究自从格物院被收归工部后，就很少露面了。听说他整天在家著书立说，偶尔写文章骂骂格物院的“奇技淫巧”。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请。”李简起身相迎。
孔师古拄着拐杖走进来，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模型和图纸，冷哼一声：“又在弄这些？”
李简讪讪道：“孔老先生，这都是利国利民的东西……”
“利国利民？”孔师古瞪眼，“圣人之道，在于教化人心。你们整天弄这些奇技淫巧，把人都教成什么样了？”
李简不敢顶嘴，连忙扶他坐下，又让李德謇把东西收起来。
孔师古坐下后，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殿下，老夫今天来，不是为了骂你。”
“那是……”
“老夫是来告诉你，格物院的事，陛下跟老夫说了。”孔师古语气缓和了些，“推广农具，确实是好事。老夫虽然看不惯你们那些‘创新’，但不能不承认，有些东西，确实有用。”
李简一愣。孔师古居然夸他们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以，”孔师古继续道，“老夫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格物院可以继续办，农具可以继续研究。但除了这些‘物’之外，你们还要教‘道’。”孔师古道，“读圣贤书，明圣贤理。不能只教手艺，不教做人。”
李简想了想，点头：“孔老先生说得对。格物院可以加设‘经义’课，让学生们既学技术，也学做人。”
孔师古点点头，又瞥了李德謇一眼：“这小子，虽然不务正业，但还有点良心。你们好好干，别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说完，他起身拄着拐杖走了。
李简和李德謇面面相觑。李德謇挠挠头：“殿下，孔老先生这是……支持咱们了？”
“算是吧。”李简笑了，“他虽然固执，但不糊涂。知道什么是真正对百姓有用的。”
送走李德謇，李简独自坐在书房里。孔师古能主动来“和解”，说明他也在慢慢接受新事物。这对格物院来说，是个好兆头。
午后，李简正在翻看墨鸢送来的情报，小柱子来报：“王爷，崔先生来了。”
崔宝仪进门，脸色不太好看：“殿下，出事了。”
“什么事？”
“赵元那边，出问题了。”崔宝仪压低声音，“长孙无忌对赵元的‘进度’不满意，说要换人。赵元让咱们赶紧想办法。”
李简心头一凛。赵元是他安插在长孙无忌身边的眼线，虽然作用不大，但能通风报信。如果被换掉，他的信息来源就少了一条。
“长孙无忌为什么不满？”
“因为赵元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崔宝仪道，“长孙无忌觉得他在敷衍。”
李简想了想，道：“让赵元交一份报告上去。不用全说实话，但也不能全是假的。挑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报上去，让长孙无忌觉得他在做事。”
“可这样，会不会露馅？”
“不会。”李简摇头，“赵元是查账的，账目本来就干净。他查不出来，说明账目没问题。长孙无忌再不满意，也挑不出毛病。”
崔宝仪点点头：“那殿下，赵元那边……”
“继续给他好处。”李简道，“让他安心。只要他不露馅，长孙无忌就算换人，也得花时间。这段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明白。”
崔宝仪走后，李简坐在书案前，铺开纸，开始写信。
给墨鸢的信：赵元可能被换掉，盯紧长孙无忌府上新的查账人手。若有新人，立即调查其背景。
写罢，封好，让小柱子送出去。
傍晚时分，程处默又来了。这次没翻墙，是从正门进来的。他手里提着一壶酒，笑道：“十二郎，今天不忙吧？陪我喝两杯。”
李简看他脸色不太对，让厨房弄了两个小菜，两人对坐饮酒。
“怎么了？”李简给他倒满一杯。
程处默一口闷了，闷声道：“我爹今天跟我说，让我少跟你来往。”
李简手一顿：“程伯伯真这么说？”
“嗯。”程处默又倒了一杯，“他说，现在局势不明，长孙无忌盯着你呢。我跟你走得太近，容易被他盯上，对程家没好处。”
李简沉默片刻，缓缓道：“程伯伯说得对。”
程处默瞪眼：“你也觉得对？”
“对。”李简点头，“程大哥，你想想，如果长孙无忌觉得程家跟我是一伙的，他会怎么做？他会把程家也当成眼中钉。到时候，程伯伯多年的基业，就危险了。”
程处默握紧酒杯：“可咱俩是兄弟！”
“兄弟在心里就行。”李简拍拍他的肩，“不用天天在一起。你回去告诉程伯伯，以后咱们少见面，但该通气的时候，还是通气。只是表面上，保持距离。”
程处默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十二郎，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长孙无忌倒台的时候。”李简道，“快了。”
“快乐是多久？”
李简想了想：“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他没有说下去。
程处默又闷了一杯酒，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放心，有事我会找你的。”
“好。”
程处默走后，李简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夜色渐深。后院的梅树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程咬金让程处默少跟他来往，是明智的。现在这节骨眼上，谁跟他走得近，谁就容易成为长孙无忌的目标。程家是武将世家，手握兵权，本来就惹人眼红。如果再跟他扯上关系，更是火上浇油。
所以，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