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睁眼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浑身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留下一个躯壳在硬撑。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很乱。
她躺了很久。久到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身上的疲惫才终于散去一些。
她记得今天天气很好。她要给学姐送热可可。
要站在梧桐树下等学姐出来,然后笑着迎上去,说"学姐!今天天气好好哦"。
可她又记得,热可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现在每天去画室角落坐着,等学姐画完。
周雨彤和学姐说话的时候,她蹲在角落里,觉得自己像一只灰扑扑的老鼠。
可她又记得,她把学姐锁 起来了。手铐,脚链,项圈。每天喂 粥,梳头,念誓词。
学姐的手腕磨破 了皮,她给学姐上药,说"宝贝不疼,妈妈在"。
可她又记得,学姐逃了。钥匙不见了,床空了。她赤着脚跑下楼梯,蹲在路灯下面哭。
可她又记得,学姐说过"我喜欢你"。
可她又记得,学姐说过"两清"。
可她又记得,学姐说过"你心理不正常"。
哪句是真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头疼。
好疼。像有人把她的脑袋劈开,往里面塞进好几段人生,同时播放。
几段记忆搅在一起,分不清先后,分不清真假,只有噪音。
她捂着脑袋,在床上蜷成一团。
又过了很久,噪音小了一点。她慢慢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出租屋。陌生的出租屋。地上摆着四样东西,银猫挂坠、一片干枯的花瓣、白色蕾丝裙、一幅黑褐色的画。
她看着那些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她为什么在这里?
不对。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宿舍。
她是大一新生,今天 有课,她有好多事情要做,她要上课,要吃饭。
她爬下床,脚掌传来刺痛,痛得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抬开脚一看,发现脚上沾满了血。
诶?哪来的血。我是不是要包扎一下,可是用什么包扎,包扎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她只好跟随肌肉记忆穿好了衣服。
踉跄着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楼道尽头那扇小窗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照在地上,像一滩死水。
她走出去,走下楼梯,走出楼门。
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街道。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脚自己在动。
脑子里的记忆还在翻滚,她看见自己站在镜子前,练习笑容。
一遍一遍地练,嘴角翘起的弧度,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学姐!今天天气好好哦。"
然后画面跳了。
凌晨三点,宿舍。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口子,血渗出来,染在纸上。她一边哭一边写便签,字迹歪歪扭扭,泪水混着血迹。
然后画面跳了。
梧桐树下,雨下得很大。她故意不带伞,浑身湿透,缩成一团。学姐撑着黑伞走过来,说"过来"。
然后画面跳了。
旧教学楼的窗户后面。她隔着脏兮兮的玻璃,偷看学姐从画室出来。学姐站在阳光里喝水,用的是她送的保温杯。她想,如果我是那个杯子就好了。
然后画面跳了。
食堂里。学姐坐在对面。她一边吃面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学姐的手覆在她头顶,说"哭什么"。
然后画面跳了。
空荡荡的房间。手铐空空地垂在床栏上。钥匙不见了。学姐不见了。她哭着喊"学姐",没有人回答。
然后画面跳了。
路灯下面。她赤着脚,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然后画面又跳了。
又回到镜子前。"学姐 !今天天气好好哦。"
…………
然后又跳了。又跳了。
几段记忆来回倒带,来回播放。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林楚楚走着走着,晃神间,忽然发现自己站在学校门口。
学校。哦对,她还在上学 ,她今天有课,她应该去上课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课表。上午九点,现代文学史,三教201。八点四十,还来得及。
她走进学校,走进教学楼,找到三教201,坐下来。教室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掏出课本。
老师进来了,开始讲课。现代文学史。鲁迅。狂人日记。
林楚楚打开课本,看着上面的字。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读不懂了。那些字在纸上爬,爬着爬着就散了,变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她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脑子里又开始翻了。
送热可可。雨天等学姐。旧教学楼偷看。画室角落嫉妒。食堂门口等晨跑。食堂里哭。锁人。被丢下。路灯下哭。笑。流血。染嫁衣。喊"学姐"。说"我一个人好好的"。说"今天天气好好哦"。说"把其他人都赶走"。说"你为什么不肯爱上我"。说"学姐,我来嫁给你了"。
全是她。又全不是她。
那些记忆像碎玻璃,在她脑子里互相挤压,每一片都带着尖角,每一片都在割她的神经。
她的手开始抖。她把课本合上,用力攥着书脊,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是那个每天给学姐送热可可的阳光学妹?还是那个雨天故意不带伞的可怜虫?
还是那个躲在旧教学楼偷看的跟踪狂?还是那个把学姐锁起来的怪物?还是那个蹲在路灯下哭的被抛弃的人?
她不知道。
"同学?同学?"
有人在叫她。她抬起头。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她,教室里的人也都看着她。
"下课了。"老师说,"你还好吗?"
林楚楚愣了一下。教室已经空了大半,剩下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偶尔看她一眼。
"我没事。"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谢谢老师。"
她收拾好书包,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她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哦对,上完课该回宿舍,她是大学生,上完课 应该回宿舍才对。
她只是太累了,她需要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她走回宿舍楼,上楼,推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床位是空的。被子没了,枕头没了,床单没了。
只剩一块光秃秃的床板。桌上的东西也没了。书没了,水杯没了,那盒没拆封的牛奶也没了。衣柜打开,空的。
她的东西,全没了。
林楚楚站在宿舍中央,看着那张空床,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她的东西呢?
她转身,看见赵晓萌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晓萌。"林楚楚叫她,声音有点慌,"我的东西呢?我床上的东西呢?怎么都没了?"
赵晓萌愣了一下,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楚楚,你忘了?"她说,"你自己搬出去住了啊。退宿手续都办了,东西也搬走了。"
林楚楚愣住了。
搬出去?她搬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啊?"她张了张嘴,"对不起,我忘了。"
赵晓萌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担心:"楚楚,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林楚楚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累懵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嘴角翘不起来,眼睛也弯不了。
"那我先走了。晓萌再见。"
她转身出了宿舍门。走到楼梯口,她停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出租屋?可她不记得出租屋在哪里。去找学姐?可她不记得学姐在哪里。
她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脑子里一片混乱。
然后头疼又来了。
这次不是轻轻的。是猛地一击,像有人拿锤子砸在她后脑勺上。她"嘶"了一声,捂住脑袋,弯下腰。
那些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