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会帮她的。
学姐会抱住她,会摸她的头,会说没事的我在。
学姐会让她不疼的。
学姐什么都会做。学姐是她的药,是她的命。
可是,学姐在哪里。
她停下脚步。
路边。茫然地看着四周。
人很多。车很多。
没有学姐。
她叫什么名字。她长什么样子。她……她是谁。
林楚楚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记得学姐。
记得学姐的声音,记得学姐的温度,记得学姐说过的那些话。那些话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可是她想不起学姐的脸。想不起学姐的名字。想不起学姐在哪里。
那张脸被人从她记忆里挖走了。
只记得一个轮廓。
黑色的头发,很高,很瘦,站在梧桐树下,阳光落在她身上。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上个月。去年。还是很久以前。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也许从来就不存在。
也许她从头到尾爱的都是一个影子,一个她自己编出来的幻觉。
“学姐。”
她小声说。声音抖。
“学姐,你在哪。”
“我好疼。”
“学姐,我好疼。”
她站在路边喊。
声音很小。
喊了一遍又一遍。
喊到嗓子发不出声,喊到嘴唇裂开,没有人回答。
行人来来往往。
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绕开她,有人加快脚步走了。
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问她怎么了。没有人在乎。
世界照常运转,车辆照常行驶,风照常吹,树照常摇。
她站在这一切中间,像被世界忘掉的人。
她开始走。朝一个方向走。不知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可她要走。
她不能停。
停下就意味着承认找不到学姐了,承认已经失去她了,承认从来没有拥有过她。
她不能承认。不敢承认。
她走了很久很久。走过她记得和学姐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
她记得这些地方,记得这些路。
可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过它们的。昨天。去年。还是上一辈子。
她走到梧桐树下。树干粗壮,树上的叶子都已经泛黄。
风过来,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抬头。
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满地碎片。
她记得这里。
她曾经站在这里等。等一个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脸上带着练习过一百遍的笑容。
她在等那个人出来,然后笑着迎上去。
她等了很久。
那个人一直没有出来。
热可可凉了。
笑容僵了。
天黑了。
下雨了。
她还在等。
然后画面碎了。
变成空房间。
变成路灯下的哭泣。
变成“两清”两个字。变成一张她永远想不起来的脸。
“你在这里对不对。”她对着空荡荡的树说,“你一定在这里。你只是躲起来了。你在跟我开玩笑。你快出来。”
树没有回答。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叶子一片接一片落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把它们一片片捡起来,捏在手心里。叶子很脆,一捏就碎了,碎片从指缝漏出去,被风卷走。
“我要去找你。”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一定能找到你。”
如果找不到呢。
她没有回答。不敢回答。
她继续走。腿很软,每走一步都在打颤。
脚上新流出来的血干了,黏在鞋底上。她的手还是抓着。
抓着碎掉的叶子,碎掉的记忆,抓着一个她连脸都想不起来的人。
太阳沉下去。天边烧起来,血红的。她还在走。
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四周越来越陌生,街道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光越来越暗。
她要找。她要找到那个人。
尽管她已经想不起那个人的脸了。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了。
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可她还是要找。
她的大脑已经不再指挥身体了。是别的东西在推着她走。
执念。
疯狂。
那些碎玻璃一样割着她神经的记忆碎片。
“学姐。”
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在刮。
“你在哪。”
“我找不到你。”
“我找不到你了。”
她真的找不到她了。
这个认知从头顶砸下来,砸碎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黑。她想站起来,站不起来。身体不听她的话了。她跪在路边,双手撑着地面。
“求求你。出来好不好。”
“学姐。我求你。”
“我不闹了。我不锁你了。我不说那些话了。”
“你出来。出来见见我。一下就好。”
“一下下就好。”
她哭不出来。眼睛干得发疼。她跪在那里,张着嘴,一下一下地抽气。
世界在旋转。天空在塌陷。
她觉得自己在下坠,坠进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学姐,也没有她自己。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个轮廓。黑色的头发,很高,很瘦。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逆着光。
是学姐。
是她。
终于看见了。那个人就在前面,离她只有几步远。
只要站起来,走过去,就能碰到她。
“学姐。”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手抖得厉害。
“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总是会来。”
她笑了。
可那个人没有动。没有走过来,没有说话,没有伸手。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光里。风一吹,就散了。
然后她看清楚了。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学姐。
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立在路边。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
她愣住了。伸出去的手悬在空中。慢慢垂下来。那点力气终于也散了。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路面。地面很凉。她没有力气再抬起来。
“骗人。”她气若游丝,“你骗我。你又骗我了。”
她闭上眼睛。
最后看见的,是一片梧桐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她眼前。
叶子很轻,很薄,边缘已经枯了。
然后,世界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