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碰到地面,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身体也太虚了。
她扶着床沿站稳,缓了两秒,然后开始扫视整个病房。
她的东西呢?
原主跑出来的时候带了什么?
她看了一圈,床头柜上只有手机,墙角放着一个白色的帆布包,看起来是原主的。
她走过去,拉开拉链翻了翻。
里面有一个钱包,几张零钱,一张学生证,照片上是一个银发女孩,眼神怯生生的,名字那一栏写着:林楚楚。
还有一把钥匙,一包纸巾,以及——
一部充电器。
没了。
就这些。
林楚楚把钱包揣进兜里,手机捡起来扔进口袋,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走。
她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又停住了。
她在床位附近找了一张纸,写下: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医药费你加我联系方式,我转给你。这个钱就当请你吃顿饭了。(˙▽˙)
然后把包里的零钱压在纸条下面上。
一切弄好以后,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轻轻一拧。
门开了一条缝。
她先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护士站那边有两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没人注意到这边。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很好。
她把门拉开更大一点,侧身挤了出去。
刚迈出一步,目光一凝。
她整个人僵住了。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长直的头发垂到腰际,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高挑修长。
看见她以后,那个身影急忙跑过来。
风衣的下摆微微扬起,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浸湿了。
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一只手还扶着墙,像是刚从楼梯口冲上来。
她看到了林楚楚。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楚楚看清楚了那个人的眼神。
明显松了口气,眼神轻松了些。
紧接着,是藏不住的懊悔。
她快步走过来接近林楚楚,顺势要抱住她。
林楚楚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后背已经抵住了门框,退无可退。
沈清欣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微微一愣。
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那里,停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
她的目光从林楚楚苍白的脸上扫过,落在干裂的嘴唇上,落在缠着纱布的手腕上,最后落在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警惕、茫然、害怕。
和昨天晚上窝在她怀里说"我喜欢你"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沈清欣的眼眶红了。
"楚楚……"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你记忆又丢失了吗?"
林楚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预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愤怒的、冰冷的、偏执的、像笼子外面那个声音一样说着"你是我的"的。
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
眼前这个人,眼圈通红,手指发抖,呼吸凌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这和她想象中的病娇,不太一样。
"对不起。"
沈清欣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都怪我。我应该听医生的,24小时不离开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泛白,像是攥了太久的拳头,刚松开。
"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说你记忆可能会反复,让我别让你一个人待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是我没做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隐约的说话声,和日光灯细微的嗡鸣。
林楚楚站在门框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想解释,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是另一个人,我昨天还在宿舍通宵刷小说,今天一睁眼就变成这样了。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种话,说出来谁信?
而且眼前这个人明显已经快崩溃了,她要是再说一句"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更严重了吗……"沈清欣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一次把我都忘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楚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
良久。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抱她,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纱布的边缘被她的手指蹭到,微微翘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旧疤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那些疤她都认识。每一道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留下的,她比林楚楚自己还清楚。
有自残的,有被笼子铁栏磨的,有被绳子勒的。
还有……她亲手弄的。
沈清欣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纱布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然后,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一开始是心疼。看着那些旧疤,眼眶更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眼泪。
然后是懊悔。她想起了昨天晚上,林楚楚窝在她怀里,小声说"我现在一点都不难受,不会出意外的。”
所以今天早上,她让林楚楚一个人回出租屋收拾东西,自己留在公寓整理房间,等着她搬过来。
她以为只是分开几个小时。
结果就是这几个小时,林楚楚又失忆了。又倒在了路边。
如果晚一点被别人发现呢?如果她倒在的不是路边,而是某个没人经过的角落呢?如果她这一次不是失忆,而是……
沈清欣不敢往下想了。
她的手开始抖得更厉害。
后怕。铺天盖地的后怕。一种不知名的空虚包裹住了她,越收越紧,让她喘不过气。
她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不是"差点分手"那种失去,是真正的、永远的失去。
上一次林楚楚躺在抢救室里,医生说"脑部缺血过久,生死未卜"的时候,她在外面站了一整夜。那时候她就发誓,再也不让这种事发生了。
结果才过了几天,又来一次。
是她的错。
全都是她的错。
她不该相信她的,不该让她一个人走,不该听她说"我没事"就真的以为她没事。
沈清欣低着头,握着林楚楚的手腕,半天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某种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泪不见了。
心疼不见了,懊悔不见了,后怕也不见了。
所有的情绪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片空洞。
不是愤怒,不是冰冷,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的空洞。
她看着林楚楚,眼神很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句和自己无关的话。
"都怪我。"
林楚楚浑身一震。
"我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回去的。"
她的拇指依旧轻轻摩挲着纱布的边缘,边缘已经起球,却还是保持着温柔的动作,但说出来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没事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看着林楚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每时每刻。"
林楚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吧,不能吧,别吧,给个机会行吗。
沈清欣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恐惧,或者说,察觉到了,但已经不在乎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林楚楚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