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盯着这几个字,心头忽然有些泛酸。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然愿意等她。而她的丈夫,四年了,从来没等过她一次。南微赶紧回复了一句。我马上赶过来。随后点开了导航,选择了最近的一条路线过去。不巧的是,还是赶上了堵车。等到的时候,都快七点了。中医诊所远离了闹市的喧嚣,藏在老街深处的独栋院落。一进去便闻到了淡淡的草药香,似乎很容易让人变得心静。南微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工作时间。下午:14:0017:30。南微心虚地往里走,周遭安静得出奇。应该是工作人员都下班了。南微点开了裴医生的微信对话框。裴医生,我到了,请问您在哪间诊室?信息秒回。二楼,205。南微是小跑着上楼的,找到诊室时,有些喘。门敞开着,南微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请问您是裴医生吗?”男人身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月白中式长衫,清隽的身形融着药香,气质淡雅得像远山薄雾。因为戴着口罩,看不见五官,整张脸唯有一双眼睛溺在光里。下一秒,男人停下了翻医书的动作,低垂的长睫微抬,瞳色沉如寒潭,声音清润。“我是。”南微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愧疚的道歉。“真的对不起,让您等了我这么久,家里真的是出了点意外,然后赶过来的时候又遇到堵车。”男人的双眸扫过来的一瞬,南微怔了怔。那双眼睛极为通透,但又带着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而且他的身上自带着压人的强大气场,南微莫名感觉到了拘谨。男人指了指位置,示意她坐下。“来了就好。”南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不想过多的耽误对方的时间,于是直接进入了正题。但当着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聊不孕的话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如果你不信我的医术的话,可以等到我的师父回来。”南微一顿。“不是,您误会了,我没有不信您的医术。”为了证明自己是信的,又立马道——“四年前,我掉进了海里,身体受损,一直没办法怀孕”南微详细地讲了这些年跑过的大大小小医院。唯独省略了落海的原因。男人把脉枕推了过来。南微提了提袖子,将手腕放了上去。他指尖轻抬,指腹温热,轻轻覆在她的动脉处。诊室安静至极,只剩晚风擦过枝叶的细碎声响。南微不敢乱动,屏息坐着。片刻后。“左关弦细,右尺沉弱,气血亏虚,宫寒瘀滞,宫腔受过损伤。”男人停了几秒。“而且还有肝气郁结,心神耗损过重,应该是你情绪压抑太久所致。”每一句判断,精准得一针见血。可她总不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诉说四年婚姻的不幸。南微压下心里的郁闷。“能治吗?”如果是从前,她迫切地想要治病,是为了尽快怀孕。但此刻,南微已经看透这场自我沉沦的婚姻。她只想要健健康康的身体。“没有医生会保证你一定能治,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当然,如果你肯配合的话。”一番话给了南微莫大的鼓励。“我会配合。”“治疗方案是中药加针灸,再搭配艾灸,中药七天一个疗程,吃完后要过来复诊,根据脉象改方再重新抓药,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南微轻点头。“没问题。”男人的视线定格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药会很苦。”微不自觉地脱口,“再苦的滋味我都受过,无所谓。”对方的骤然沉默让南微反应过来,自己多余煽情了。
“我先给你开方,然后针灸。”“好。”男人的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好像想起什么,又按了删除键。“姓名。”“南微,微小的微。”“年龄。”“二十九。”“你是自己煎还是我们帮你代煎?”南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代煎。陆承渊不会喜欢家里有煎中药的味道的。她还住在陆家,人在屋檐下,暂时还要遵从他的规则。方子很快开好打印了出来。男人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没有凌厉的锋芒,却藏着不动声色的力量。——裴偈。南微忍不住问道,“这是个多音字,该念ji还是jie?”“念ji,出自偈颂,意思是看透纷扰,守一份内心安定。”男人的眉梢往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名字而已,不必深究。”男人起身走到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拉开了帘子。里面有一张诊疗床。“脱了外套,躺上去。”南微刚躺下,又听他说道,“衣服撩上去,脱裤子。”脱裤子!南微愣了愣,“还要脱裤子吗?”“中极,归来,子宫这三个穴位位于下腹部的位置。”南微尴尬地不敢看那双如渊深沉的眼睛。要是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中医,这裤子脱了就脱了,心里也能接受。偏偏面前站着的是岁数相仿,而且盲猜长得应该还很帅的男人,这裤子实在是有些脱不下去。但又怕矫情太久了,会让这位裴医生反感。于是南微一闭眼,咬着牙,解开了裤子的纽扣,抬起屁股把裤子一点点往下拉。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目光落在那双把裤子攥得死紧的手上。他突然哼笑了一声。“你这样会让人误认为,我好像有什么企图。”南微瞬间烫了耳根,真的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可以了,就这样吧。”南微的手骤然停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扒光。南微看着那一根根细小的针,一会儿就要扎进肉里,顿时感觉汗毛发竖。但事实上,痛感很低,可以说是几乎没什么感觉。男人扎针的手法将“快准巧”掌控到了精髓。唯有在脚背上的太冲穴上,痛感明显。南微疼得颤了一下。一声闷哼不受控地从鼻腔溢出来。南微慌忙抿紧嘴唇,尴尬得脚指头直抠。男人主动解释。“太冲本身就属于针感强的敏感穴位,再加上每个人痛阈不同,怕针,紧张的人感觉会更明显。”南微其是很怕打针的。刚刚不过是努力假装自己不紧张,免得让人笑话。扎完针后,对方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转身离开了,并贴心地把帘子拉严实了。“大概需要三十分钟,你可以睡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放松,南微很快睡着了。男人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半天。他转头看了一眼帘子的后面,走出了诊室,轻声关上了门。口罩摘下,露出了一张清隽禁欲的脸。高眉骨衔接挺拔的鼻梁,面部线条如希腊雕塑像,棱角分明的下颚搭配恰到好处的颧骨,光影下轮廓如刀刻。既有西方骨相的立体度,又保留了东方的柔和感。电话显示6字开头的国际区号,是国外打来的。接通的一瞬间,男人眼底的柔和消失得荡然无存,声音沉得让人发寒。“说。”“爷,内鬼查出来了,已经证实了东南亚的这批货是被他动了手脚,往我们的货里放了不干净的东西,您看该怎么处置?”男人的眸底掠过一丝冷戾,语气听不出波澜,出口的却话却近乎于残酷。“他放了多少,就在他身上用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