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还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小盹儿。可是一看时间,竟然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自己都感觉诧异,竟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无梦深睡了两个小时。诊疗室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调暗了,针已经被拔掉了,身上多了条薄薄的毯子。南微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不好意思,这两天有事耽搁了,我会尽快赶出来发给你。”当初南微嫁给陆承渊,陆老爷子的首要条件,就是不允许她出去抛头露面,别让人觉得堂堂陆家养不起一个女人。其实真实的意思,是不想外人知道陆家娶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孙媳妇。南微为爱退让,无条件的服从了。所以婚后就辞去了工作。可清闲的日子没过几天,南微就有些受不了了。脱离了自己的社交圈子,放下了自己热衷的事业,每天待在空荡荡又枯燥的房子里,整个人变得越来越空虚和心慌。人是不能太闲的。于是,南微开始偷偷接些私活儿。这样既能不荒废自己的专业,还能赚点外快。南微从诊疗床上下来,整理好衣服后拉开了帘子。男人半躺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面色平和,呼吸平缓,一副与世无争的淡雅模样。“裴医生。”南微轻轻喊了一声。男人睁开眼,声音低缓温润。“醒了?”南微尴尬不已。“不好意思,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很犯困。”男人轻抬眼眸。“能踏实安稳的睡上一觉,比吃多少汤药都要有用。”南微:“耽误你时间了,你可以叫醒我的。”“你睡得太香,不忍心。”南微心思微动,歉意更深了,脱口而出。“你还没吃晚饭吧?”他的深邃目光落在她遮掩不住的疲惫双眸里。“还没有。”南微:“那我请你吃晚饭吧。”
对方的沉默让南微很尴尬,立马真心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今天因为我,浪费了你太多的时间了,还耽误了你吃晚饭,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就想着请你吃个饭。”空气就那么静了几秒。南微讪笑了一下。“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好。”南微顿了几秒,莫名松了口气。“那你喜欢什么菜系,我现在订位置。”“我都可以。”趁着他收拾的时间,南微赶紧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店。平日里除了跟姜梧偶尔约着一起吃个饭,她是极少出门的,所以根本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搜索栏还没打完字,陆承渊的来电就顶了上来。南微一时有些不适应。陆承渊主动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想不起来。南微接得有些不情愿。“喂。”陆承渊:“姚叔临时有事,你过来接我一下。”姚叔是陆承渊的司机,也跟陆家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陆承渊十几岁的时候,偷开家里的车,结果发生了车祸。好在没有危及生命。但留下了心理阴影。到今天,陆承渊都不敢碰方向盘。姚叔就成了她的专属司机。南微不想对裴医生再言而不信,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还有事。”陆承渊没想到南微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愣了一下。从前的南微,可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定位发你手机上了。”随之,电话挂断。南微下意识地看了裴医生一眼。正好他也看了过来。视线相撞的一瞬间,她什么都没说,但他好像已经猜到了电话的内容。裴医生:“有事你先忙。”南微:“没有。”从跟陆承渊提离婚的那一刻起,在她的心里,陆承渊的事,就不是什么事了。
男人垂眸沉默了几秒。“我觉得,这顿饭还是改天吃比较好。”南微稍稍愣了一下。“我真没事。”男人轻抬眉眼,笑意淡得看不真切。“是我有事。”南微分不清这句话的真假,也不想为难对方。“那我改天再请你。”“好。”南微先行离开,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南小姐。”南微停下脚步,转身,“怎么了,裴医生?”男人清澈如泉的眼眸里映出她憔悴的容颜。“你的病,有一半源于情绪问题,压抑得太久,身体会替你喊疼,至于别的”他的视线快速地在她的腹部落了落。“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南微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在诊所门口。南微因为光顾着看手机,差点撞到人。她连忙道歉。“抱歉。”男人的声音跟他的那张脸一样冷。“没事。”话音落地,人就往诊所里去了。南微看了一眼停在诊所门口的奥迪A8。Horch60TFSI。这款车,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正准备开车回云湖湾时,姚叔打了电话过来。南微接了。“太太,我家里突然有急事,不能去接少爷了,您能不能帮我去接一下,要不然我不放心少爷一个人。”南微虽不情愿,但答应了。姚叔虽很少跟她说话,但也会跟邱姨一样,尊称她一声太太。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而且有一次夜里不舒服得厉害,也是姚叔着急忙慌地把她送去了医院挂水。今天是姚叔第一次开口。她没办法拒绝。——作为顶级私人会所,绮境的霓虹灯招牌在京远的市中心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南微来过这里几次。但从来都不是消费。而一直是充当的陆承渊的司机。服务员引着南微往贵宾区走,最后在一处半掩的包厢门前停了下来。南微冲着服务员点了点头,正准备推门进去,里面突然有人提起了她的名字,让她停下了脚步。“承渊,说真的,放着圈子里那么多名媛不要,当初怎么就看上南微了?”陆承渊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淡淡的,带着丝丝的倦意和慵懒。“名媛麻烦,要哄,要陪,要应付她们背后的家族。”包厢里静了一瞬。“她不一样,她安静,懂事,最重要的,不管我做什么,她从来不会干涉,更不会跟我闹。”南微站在门外,指尖捏着手机壳的边缘,慢慢地收紧。有人打趣,“我还以为是真爱呢。”陆承渊的声音不疾不徐。“她适合做妻子,婚姻不就是找个合适的人搭伙过日子?爱情那种东西,没必要。”“你这话说得,人家好歹跟了你四年。”“所以呢?”陆承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四年,我并没有亏待过她。”南微紧紧抿了一下唇,忽然就想起了过去的事。陆承渊感冒发烧的时候,她可以不眠不休地照顾。但她发高烧的时候,陆承渊的照顾就只是一句“多喝水”。原来这就是他的没有亏待。她一直以为陆承渊是个不擅长表达的人。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擅长表达,而是她不值得他表达。合格的妻子这四个字,就是她在陆承渊心里唯一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