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光大亮。枕边的香囊依然散着淡淡的药香。陆承渊的短信突然弹了出来。晚上坐我的车一起过去。南微盯着天花板空白了几秒。昨夜短暂的轻松像偷来的一场梦。天一亮,还得面对现实。昨晚刚吵完架,今天却要并肩出现在陆家所有人面前。南微很不想。但她没有选择。白天一整天,南微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终于把客户急要的方案赶出来了。今年下半年找她做方案的客户莫名增多了。这才让她的小金库充实了一些。傍晚。南微坐上了陆承渊的车子,心情沉重得像是去上坟。陆承渊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羊绒衫,外面搭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下颌线被高领衬得愈发凌厉。他转过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南微的身上。十分简单素雅的穿着打扮。一条牛仔裤,裤型干净,衬得双腿笔直修长。搭配着一件燕麦色的修身毛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头发散着,自然地垂在肩头。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唯一戴着的首饰。陆承渊第一次多看了几眼做了四年妻子的女人。没有刻意的盛装,没有奢华的珠宝搭配,更没有浓妆艳抹,偏偏比精心雕琢过的模样更抓人目光。骨子里天生的气质,是无人可比的。南微系好安全带,一抬头,正好撞上了陆承渊的视线。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没法看透,猜想着他是不是在责怪她今天的穿着过于随性了。其实南微原本已经穿上了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但最后还是换下来了。去年参加家宴的时候,她因为穿了件到大腿的短裙,被婆婆陆玲责怪了一顿。说她穿着不体面,有辱门风。其实南微心里清楚。陆玲并不是真的不满意她的穿着,而是不满意她这个人。
  当初结婚的时候,南微亲耳听见陆玲对陆承渊说过一句话——“承渊,你可以娶那个女人,但你永远别指望我会接受她做我的儿媳妇!”婆媳关系,从那一刻就已经定了型。好在,婚后他们没有住一起。南微的日子也稍微好过了点。遇上避不开的家宴,她能让就让,能忍就忍。忍到最后,搭上了所有的尊严。陆承渊踩下油门,车子很快汇入主路。车厢安静得异常。这种死一般的沉默有时候比争执吵闹还让人窒息。南微靠在椅背上,头转向窗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到了那边,少摆脸色。”陆承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南微指尖轻轻攥紧手提包的带子,没有转头,如鲠在喉。不是她摆不摆脸色的问题。而是不管她怎么做,都换不来陆家人的好脸色。车停进地库,陆承渊熄了火。他没急着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了南微的无名指上。“戒指呢?”南微拢了拢手指。“我取下来了。”陆承渊紧抿着唇,什么话都没说,下了车,重重地关上了车门。南微看了一眼无名指上依旧还在的印记,心脏上的某根弦好像断了。东郊壹号。京远东郊板块的顶级别墅。仅21栋独栋,平均每栋占地约5亩,绿化率超60,私密性非常强。陆家的产业,是当年陆海城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如今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太上皇似的服务。管家佣人和豪宅主人的活动区域是严格分开的。走进陆宅,就可以明显地感受到等级差别。南微跟在陆承渊身后,走进了客厅。中式的装修风格尽显奢华,空气里弥漫着降香黄檀的清雅香味。他们来得较早,亲戚朋友都还没有到,硕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冷清。
  南微的婆婆陆玲和公公孟淮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各看各的手机,没有任何交流。孟淮笙是上门女婿。陆玲生了两个儿子。哥哥陆承渊。弟弟陆北阑。两人没有一个姓孟的。可见孟淮笙在陆家的地位如何了。陆玲一身墨绿色苏绣旗袍,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虽年过中旬,但保养极好,身段和皮肤都没得说。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一辈子没受过什么苦难,嫁了个丈夫又对她百依百顺,所以浑身上下除了娇气就是贵气。“爸,妈。”陆承渊喊了一声。孟淮笙放下手机,笑着回应。“你们来了。”“爸,妈。”南微礼貌地跟着叫。回应她的,只有孟淮笙的声音。“诶,坐吧。”南微没坐。因为陆玲站起来跟陆承渊说话了。她的手落在了陆承渊的脸颊上。“儿子,你是不是瘦了?”陆玲对儿子还是很疼爱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娶南微的事情上退了一步。陆承渊难得露出了笑容。“妈,你看错了吧,我反而觉得我最近胖了点。”陆玲嗔怪,“你是我的亲儿子,我还能看错啊,就是瘦了点。”说完,对着孟淮笙说道,“淮笙,你看看,咱们儿子是不是瘦了?”在陆玲面前,孟淮笙从来不会对着干。这是夫妻俩保持太平的最关键原因。“是瘦了点。”陆玲:“我就说吧,不仅瘦了,人还憔悴了,是不是最近又有什么烦心事了?”陆玲的视线这才落在了南微的身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谴责的眼神又把什么都说了。她在怪她,没有照顾好她的宝贝儿子。“爷爷跟北阑呢?”陆承渊用余光扫了南微一眼,把话题转移开了。他太了解爷爷和母亲对南微有多不满了。陆玲:“你爷爷跟北阑在书房下棋呢。”说着,勾住了陆承渊的胳膊往书房走。“你爷爷这两天老念叨你呢,你啊,别光顾着忙工作,还是要多回来看看。”自始至终,陆玲都没有跟南微说一个字。南微孤零零地站着,被忽视得如同透明人。孟淮笙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善意。“过来坐吧,不用这么拘谨。”南微缓缓收回落在书房方向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她坐了下来,却又不知道该跟孟淮笙聊些什么。这个公公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为难她,但他们极少交流,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孟淮笙在开口前,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陆玲跟陆承渊进书房了才开口。“她就是这个脾气,你听听就算了,别跟她计较。”南微扯了扯嘴角,“嗯。”“我看你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承渊他”话还没说完,陆玲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淮笙,你干什么呢,快过来啊。”孟淮笙连忙收住了话,起身离开了。客厅瞬间变得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南微的燕麦色毛衣上,毛衣在温暖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衬得她的皮肤近乎透明。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