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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正院忽然乱了起来。
  谢砚吐了血。
  院判尚未赶到,府医跪在床边,连针都不敢下。
  我披衣赶去时,谢砚脸色惨白,唇边尽是血。
  我取出从南岭带回的药囊,让人煎药,又按住他胸前几处穴位。
  母亲急得落泪:“这些药来路不明,万一......”
  “他的病,我比府医清楚。”
  我守了谢砚七年。
  他病发前会先胸闷,咳到第三声才见血。
  哪味药不能多放,哪处穴位不能深按,我都记得。
  药灌下不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我正要收手,他忽然抓住我。
  “南乔,别走。”
  他没有睁眼,叫的却是我的名字。
  三年前去南岭前,他也这样握着我,说山路险,不许我去。
  我答应他,拿到药便回来,再也不离开。
  如今我回来了,他身边却已有别人。
  我俯下身,轻声道:
  “谢砚,我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我。”
  他的手越收越紧,久久不肯松开。
  醒来时,房中只剩我们二人。
  他抬手触碰我额角的伤疤。
  “疼吗?”
  “早就不疼了。”
  他又看见我手臂上纵横的伤痕,眼眶渐红:
  “这三年,你究竟在哪里?”
  我将坠崖后获救、昏睡三年的事告诉他。
  “为何不送信?”
  “我醒来后,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
  谢砚呼吸一滞,许久才道:“你瘦了许多。”
  成婚那些年,他每次病醒,也总这样说。
  望着他泛红的眼睛,我心里那点熄灭的念头,又悄悄亮了一瞬。
  也许他还舍不得我。
  房门却在此时被推开。
  崔令仪带着院判走进来,一眼看见我们交握的手。
  “院判到了。”
  谢砚看了我一眼,慢慢松开手。
  掌心骤然空了。
  院判诊脉后说,我的药只能暂缓病症,真正能替谢砚续命的,仍是国公府求来的宫中秘药。
  而那药,只会给国公府的未来女婿。
  崔令仪沉默片刻:“姐姐既然回来了,婚事便缓一缓吧。”
  父亲立即变了脸色:“婚期早已定下,岂能说改就改?”
  母亲也劝:“令仪,砚儿才醒,你别说气话。”
  只有谢砚一言不发。
  方才,他还握着我,让我别走。
  此刻,却避开了我的目光。
  后来,他遣退众人,替我拢好披风。
  “若你早回来一个月,这桩婚事便不会定下。”
  “那我现在回来了呢?”
  他久久没有回答。
  “你先去庄子住一阵。等我的病稳定,岳父的案子解决,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他的手停在我衣领上。
  “我不会不管你。”
  走出正院后,崔令仪追了出来。
  “姐姐若一定留下,我可以退婚。”
  “你愿意?”
  “不愿意。”
  她坦然看着我:
  “我照顾谢砚一年,也真心想嫁他。可退婚的话不能由姐姐说。你若开口,他们只会怪你不顾大局。只有我说,他们才肯承认,这桩婚事委屈了你。”
  她将代价一一摆在我面前。
  谢砚的命,父亲的官位,母亲的诰命,还有宁宁的县主之位。
  “他们都舍不得姐姐,却也都觉得,姐姐的委屈以后还能再补。”
  我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崔令仪垂下眼:
  “明日教养嬷嬷会来。宁宁始终不肯叫我母亲,我想请姐姐劝她一次。”
  “你要我亲口让自己的女儿认你为母?”
  她面露愧色,却没有收回请求。
  “只要她肯改口,册封便不会再出波折。”
  隔着窗,我看见谢砚再次咳嗽。
  所有人立刻围到了他身旁。
  我终于点头。
  “好。”
  回到侧院,府医追来替我诊脉,又闻见窗外的药味,脸色骤然惨白。
  “夫人,您把药倒了?”
  “还有几日?”
  他不敢回答。
  我替他说了。
  “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