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萧璟越那个抛弃糟糠妻的凉薄不义之徒,姜芜最不明白,最痛心难以接受之事,是自小便凉薄的亲缘。
自她有记忆之时,父母兄弟都待她不冷不热。
甚至是,有些藏不住的嫌恶。
即便她被赐婚太子,母亲也从未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幼时起,他们便要自己处处让着姜明珠。
姜家不许她争,不许她怨怼,却又要将姜家嫡长女的头衔压在姜芜头上。
他们要她端庄守礼,要她贤淑大度,要她把家族尊荣看得等同性命重要。
可他们,却从来吝啬给姜芜一丝公平。
姜芜不明白,自己也是姜家的女儿,为什么她被打入冷宫,他们却是最迫不及待想让自己死的人?
姜芜可以不怪他们的偏心。
可自己已经是皇后,已经能为姜家带去无上利益和权势,为何他们还是选择推姜明珠上位,而丢弃自己?
就因为自己不得萧璟越的宠幸,因为自己这具肥胖的身躯,所以就注定要成为姜家的一颗废棋吗?
面对姜芜眼底的挣扎和痛楚,姜明珠满脸都是已经快要藏不住的疯狂和恨意。
“何故如此待你?”
“姜芜,那本宫今日便大发善心让你死个明白。就凭你,根本不是我们靖安侯府嫡系一脉的女儿!”
“蠢货,你还不明白吗?”
“你,根本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也不是本宫的嫡亲阿姐。”
姜芜不可置信猛地抬起头来。
她竟根本不是……姜家的女儿?
看着姜芜面目错愕和震惊,姜明珠痛快地大笑起来。
她自来娇纵,是姜家最得宠的掌上明珠。
从小她便能把姜芜踩在脚下,任她羞辱欺凌。
但姜芜,仍然是她姜明珠在这世上最厌恶痛恨的人!
凭什么姜芜这个丑陋恶心的肥猪也能拥有凤命?
凭什么她就是太子妃?
凭什么她是皇后!?
“姜芜,当年要不是国师卜卦说出与凤命相符的生辰八字刚好与你这个旁支所出的低贱之女相符,我爹娘岂会将你换到膝下?”
“你一个姜家旁支的小贱人,这些年占着我姜家嫡长女的位置,身份地位处处压我一头,这十八年的荣华富贵,你也该知足了!”
“如今你皇后之位也坐过了,凤命已破。”
“你姜芜,自然也就不再对我姜家有用。”
“你说,你一个被天下所有人嫌弃的皇后,被夫君厌弃,被父母丢弃,人人都恨不得你赶紧消失的肥猪,为什么还不赶紧死了痛快?”
“活着,也是令所有人添堵碍眼!”
姜芜脑中一片嗡鸣。
即便是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活了二十年,这一刻得知真相,仍然难免被伤了个千疮百孔。
原来如此。
姜芜想到自己在大玥朝十八年来的种种处境。
被父母冷待。
被弟兄嫌弃。
即便跟着萧璟越进入冷宫那三年,姜家也从未给她递过一丝关怀。
她两世为人,都不知被亲人疼惜呵护的滋味。
而这一切原来都是因为,她姜芜根本不是靖安侯夫妇的女儿!
就因为她凤命的命格,所以从出生起她被迫离开亲生父母,被他们自私抱养却不被呵护。
她姜芜在姜家,不过只是一枚借由姜家登天梯的棋子。
如今棋子使命耗尽,他们便要推自己嫡亲的女儿上位,所以姜家不仅将她弃如敝履,还要杀她,辱她!
可笑,实在可笑。
她活了三十八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可恨,太过可恨!
她的人生被如此作践玩弄,她期盼渴望了十八年的亲情成为笑话,都是因为靖安侯府一门的贪念!
姜芜垂头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似鬼魅般,竟有几分森冷的恐怖。
春嬷嬷不安地上前来靠着姜明珠附耳道:“娘娘,就这么和这小贱人说了此事,不会把身世真相捅了出去吧?”
“要是让陛下知晓……”
姜明珠也有了几分后怕。
但事已至此,她心下一狠:“本宫便是说了又能如何?反正这肥婆不会再有机会走出这座冷宫。”
“嬷嬷——”
姜明珠眼神示意,春嬷嬷立即心领神会明白过来。
她捡起地上的白绫紧紧缠在手掌上,满目杀意凶神恶煞地便朝姜芜冲去:“皇后娘娘,既已入了冷宫,您不如今日便死了罢——”
只是她未扑到姜芜跟前,姜芜便已迅速抬手一把抓住白绫。
姜芜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幽幽抬头,血红着眼,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身姿沉重而又笨拙,却满目杀气。
春嬷嬷背脊一凉,心底第一次莫名冒出对姜芜的恐惧。
然而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姜芜便已抬手,重重一个巴掌甩了出去——
“退下!”
春嬷嬷一声惨叫滚倒在地,随着血水口中吐出两颗牙来。
盯着那两颗牙,她满目惊恐地惨叫:“牙!我的牙!”
“淑妃娘娘!”
“娘娘,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春嬷嬷抱着姜明珠的腿又哭又喊。
此刻她是真的恨透了姜芜,恨不得能亲手撕了这个肥婆!
可她又不敢……
刚刚姜芜那一巴掌的力道究竟有多大,只有她最清楚。
能打掉自己两颗牙,姜芜的力气绝对不能小觑!
果然是个肥婆,力气堪比男人!
春嬷嬷还在算计着怎么才能让姜芜今日死无葬身之地。
而姜芜已经看透春嬷嬷眼底的恶毒。
她抬脚,迈步过去。
在姜明珠都未反应过来之时,一脚狠狠踹向春嬷嬷的胸口。
“大胆刁奴,竟胆敢谋害本宫!”
“你有几条命,敢对本宫放肆!”
春嬷嬷‘哇’的一声,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来。
她张着嘴,痛到竟连一道惨叫也出不了声。
姜明珠在震惊于姜芜今日的种种反常之举下,终于回神一声惊叫:“嬷嬷!”
“姜芜!你竟敢——”
姜明珠愤怒抬头,却对上姜芜一双冰冷的眼睛。
“淑妃,本宫一日没被废后,就还是皇后!”
“亲手处置一个胆敢行刺本宫的狗奴才,你说有何不敢!?”
“至于你,本宫一日为后,你就是妾!见到本宫胆敢不跪,是不是也要本宫给你一个教训?”
说着姜芜就扬起手来,吓得姜明珠捂着脸一声惊叫差点夺门而逃。
姜明珠被姜芜眼底的杀意和气势吓到不敢再轻举妄动。
姜芜这个肥婆……什、什么时候竟有这样的气势了?
那个自幼就没有什么脾气,像一个泥人一般总是任人拿捏,连自己封妃那日都无法挑起她半丝情绪涟漪的姜芜,今日身上竟散发出要夺人性命的威魄来。
姜明珠心底没来由的,第一次对姜芜生出一股怯意。
这个肥婆,她自尽不成,难道疯了?
“来人!”
“本宫要摆驾回宫!”
姜明珠不敢再生出悄悄弄死姜芜的念头,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姜芜?
反正她也活不长了,爹娘和陛下都不会让她这个污点再久活于世的。
且让她再疯两日。
反正这两日,自己也有的是法子让她在这冷宫不能好过!
“姜芜,咱们走着瞧!”
姜明珠恨恨地丢下一句话,让人扶着春嬷嬷,一行人狼狈逃走。
等冷宫大门再次合上之后,姜芜才竭力地扶着门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自己从前这具身子实在太过笨拙,也太虚了一些。
不过动作大了几下,就如此疲累。
姜芜抬起手臂来,看着自己如嫩藕般两截胖乎乎的手臂。
弹软圆乎的大肚皮。
粗壮的两条大腿。
肉乎到生出三层下巴的脸。
姜芜已经有些忘记自己的模样了。
等歇到差不多了才起身来到院子里,低头看向水缸里的自己。
那个胖到就算不吃不喝都不会瘦半两肉的自己,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