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的床褥刚刚燃起一蹿小火苗,紧闭的宫门就突然被大力叩响。
姜芜立即将火苗扑灭。
她收起火折子,脸色凝重地向外走了几步,仔细去听。
“咚咚咚!”
确认无误了。
这深更半夜的,她这废后的冷宫大门,竟然还会有人到访。
难道是和这两个刺客相关?
如果被人闯入看到殿内情形,姜芜今晚怕是无法脱身了。
尸体虽然可以藏起来,但地上甚至墙上都有大片的血迹。
即便大晚上不一定能瞧见什么,可气味却掩盖不了。
姜芜冷静下来,警惕的准备随机应变。
她脱掉染血的外衫,又将床榻上另一件灰黑色的破洞长袍披在身上。
此刻的叩门声已经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躁了。
好似敲门的人下一刻便会直接破门而入。
姜芜甚至隐约听见外面的骂声:“谁把宫门锁死的!?”
“万一娘娘遭逢意外,今晚尔等谁也别想活命!”
姜芜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像是萧璟越身边的暗卫,那个叫青冽的。
在外面喊着‘破门’的杂乱时,姜芜主动上前将门从内打开。
今晚这冷雨轩的大门无法从外直接推开,是因为她从里面上了门栓。
所以,当姜芜好端端突然出现时,门外那些侍卫反倒通通愣在了原地。
姜芜眉间微拧,看着像是被人扰了清梦,此刻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半夜在此喧哗,你们想做什么?”
“连睡觉也不得安生,又是谁指使你们的?”
“怎么,见我废后又被贬,便已经想着法儿地准备磋磨死我了?”
她冷冰冰充满了怀疑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流过。
一顿不知好歹的讥讽,让不少侍卫都觉得气愤。
“若非有人听到你这冷宫里有异常响动,谁稀罕前来查看?”
“都是废后了,还端着一副娘娘的架子,也不瞧自己配不配。”
“明明是她自个儿将门拴上的,便是死了也与咱们值守毫无不相干。”
“放心,咱们这位废后娘娘可没那么容易死。”
“这都两天没有饭菜送进去了,瞧她红光满面的,一身的储备,怕是几天都饿不死的。”
“冽哥,我们就说你大惊小怪了。她好生生的,瞧着可是半点闪失也没有。以后,还是别太上赶着巴结咱们这位废后娘娘,半点好讨不着,还被她下脸。”
侍卫们的嘲讽奚落和不怀好意的目光,一言一句的向姜芜递来。
反正她已经彻底失宠被废,也没人怕会得罪她。
而且要不是姜芜,他们这群人也不必天天跑来这冷宫值守。
在这冷宫当侍卫,能有什么前程?
有人自然对姜芜也生出了几分怨气。
青冽铁青着脸。
他本想呵斥这些侍卫闭嘴,可想到青鱼警告过他,除了危急娘娘性命的事之外一概不许插手,未免惹怒陛下,青冽便无法张口。
但看着昔日宗室笑吟吟的娘娘,如今落魄成这幅样子,青冽脸上还是流露出几分不忍。
她不觉得羞恼吗?
她可是皇后娘娘啊!
那个总是贤淑得体,对身边所有人都温和却又持着一身世家女风华的皇后娘娘!
她怎么……这样了?
一件灰黑的破布衫随意披在身上。
总是一丝不苟的发髻歪斜散乱。
从来仪容得体,绝不会出一丝差错的娘娘……竟真的成了冷宫怨妇吗?
姜芜看向青冽。
看清他眼底的那抹‘无法置信’,不由蹙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暴露身份的!
其他侍卫也纷纷投来怀疑目光。
难怪这青冽如此紧张废后,原来是旧相识?
青冽清了一下嗓子,低下头去恭顺低声道:“娘娘,刚刚属下等的确是听到您宫内传来一些异动,可是您这宫里有和异动?”
“烦请娘娘容属下进去查探一下。”
姜芜没有让开的意思。
“如果有事,我还会好端端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我就是闲得无聊,自己在殿里发疯砸东西。”
众侍卫皆是一副了然表情:她果然是疯了。
姜芜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青冽一眼:“我已经不是什么娘娘了。烦请以后,没事别来打搅我!”
说完,她便面无表情地将门重重合上。
门外很快恢复安静冷清。
姜芜却不敢大意。
青冽是萧璟越的暗卫!
暗卫意味什么?
替萧璟越处理所有他不想拿到明面上来事情的人。
所以,青冽怎么会到冷宫这边来当侍卫?
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难道青绡帮她运女尸过来的事情被发现了?
还是萧璟越要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以防姜芜闹事,所以打算随时将她处置了?
无论何种情况,姜芜今晚都已经不能再放这把火了。
虽然可惜,但也只能明晚再说。
姜芜赶紧进屋先把那两具尸体藏了起来。
然后急忙用旧衣服打湿帕子,把地上最明显的的血迹擦了好几遍。
墙上那些血迹只能留着明天再处理。
至于血腥气,她把所有窗户都通风打开,并在屋内快速点燃一堆柴火。
等气味散去大半后,她才又重新躺回榻上。
一炷香后,青冽潜入冷雨轩中。
他明明就听到这冷雨轩内有异响,更不相信娘娘会自己发疯砸东西这种荒谬之言。
娘娘那么端庄贤淑的一个女子,绝不会做出有失世家之女风范的事情来的。
可这殿内……的确没有什么异常。
虽然有些奇怪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刺鼻的霉味。
姜芜就睡在主殿的大堂。
四处都是破烂通风的墙和窗户,大堂里也只有一张旧榻。
旧榻上,曾经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姜氏躺在又薄又硬的褥子上,身上连床薄棉被也没有。
难道她就靠这小火堆取暖?
她打砸东西……是为了找可燃之物吗?
青冽满目的不可置信,在这冷雨轩里没有待多久便又匆匆离开了。
等他前脚一走,姜芜后脚便又爬起来将窗户关上。
这场戏总算做完了。
接下来,她只想好好先睡一觉。
天明破晓之际,青冽才回到暗卫所。
他垮着一张脸,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屋内。
青鱼正在穿衣,见他这幅模样,张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昨晚不是去冷宫那边值守了吗?你虽是生面孔,难不成还被人给排挤刁难了?”
“青冽,可别给主子丢人。”
青冽一把抓住青鱼,神情甚是激动的求道:“我们就不能去陛下面前,为娘娘求求情吗?”
青鱼闻言,脸色一沉。
他轻轻拨开青冽,转过身去戴上佩剑:“青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做暗卫的,只需要尽忠一位主子。还有,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和职责!”
青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扣在桌面上。
他忘不掉今晚看到的画面。
“青鱼,娘娘她过得真的很不好。”
“你知道吗?她大半夜的被冻得睡不着,自己在冷宫里打砸劈柴,然后烧了一小堆火来取暖。”
“她没有被子,也没有食物。”
“我听说,已经有两天没人给娘娘送吃的了。”
“娘娘从前金尊玉贵,都是别人伺候着的,如今身边不仅没个人,连衣食保障都没有。”
“陛下他当真如此狠心——”
青鱼回头,一声怒喝并死死瞪着青冽:“闭嘴!”
“你再敢对主子不敬,我也保不住你!”
“青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着,青鱼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又控制着低沉了一些:“姜氏虽曾是皇后,但以后,她不是了。”
“从今日起,你不需要再去听雨轩那边,我会另外安排人手。”
“你去西山大营那边替陛下办事吧。”
青冽还想分辨什么,青鱼已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