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织闻言,一脸煞白。
“师父,您不要吓唬我!”
崔织的师父名唤巫彭,是个白须白发,但容颜不见一丝皱纹的老头子。
见到徒弟如此不稳重,他不着痕迹地瞪了崔织一眼。
“你是怀疑我?”
“放心,老朽我还未昏聩到连这点毛病也瞧不出来!”
崔织连忙低下头去。
“师父,徒儿不是这个意思。”
巫彭摇摇头:“放你一人在这上京历练,没想到都五年了,还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遇事如此地不稳重,那些病患如何敢放心将他们的性命交由你手?”
崔织不敢说话了,只有无尽的羞愧。
一张脸霎时又红又白。
姜芜看了眼崔织,拱手朝着巫彭一拜。
“神医,崔女医很好。”
“她在上京的善堂为穷苦百姓免费诊治,救了不少疾苦之人。”
“她的药堂更是几乎从不牟利,据我所知,除开她那些宝贝的比命还重要的药材,她所有身家也没有五十两银子。”
“她是个有着仁义善心的医者,还是个在这世上举步维艰的女医。‘’
“只是事情落到我的身上,她关心则乱才着急了些。”
“希望您不要怪她。”
这些时日姜芜与崔织相处,二人已经生出共患难的情义。
所以崔织为了她被训斥,她也无法视若无睹。
哪怕巫彭觉得她多管闲事,不愿再出手替她看诊。
崔织一双眼盈盈望着姜芜,满是感动。
姜芜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巫彭欣慰的这才点点头,一边撸着胡须一边眼神温和地看向崔织又道:“听到姜姑娘如此夸我徒儿,我也就放心了。”
“老朽也有错。平日里对她疏于教导,让她一人在这上京野生野长。”
“但她的确是个有天赋的,能自己一人走到今天更是不易。”
“崔织,你是师门的骄傲。”
听到师父夸了自己,崔织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师父,徒儿才疏学浅,给您丢脸了。”
“您快给姜姑娘瞧瞧吧,她这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彭伸手:“姑娘,可否先找个安静之处,让老夫好好替你把个脉?”
在后面站着的花公公连忙伸手招呼:“神医,这边请——”
进了姜芜专门给崔织分的药堂小院子,姜芜便伸出手来让巫彭亲自把脉。
伤势已经基本大好的花公公紧张地站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
这次号脉,号了很久。
久到姜芜以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巫彭却突然收手。
“姜姑娘,老朽可能需要取您一滴血。”
“我心中已有猜疑,但还需要验证,不知您可否接受?”
在大玥这个朝代,还十分的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信条。
一点损伤都是不仁不孝。
所以巫彭才会先小心地向姜芜请示。
姜芜听了直接从身上抽出短刀,伸手准备去割手指。
花公公吓得失声捂嘴,还来不及劝阻,巫彭就先紧急出声:“且慢!”
他擦擦额头的汗,从身上取出针灸袋来,赶紧说道:“姜姑娘,不需要那么大的伤口。”
“只需一滴血即可,老朽来取吧。”
姜芜这才发现崔织和花公公都紧张的脸色大变,于是收起刀来。
“哦。”
她最近真的莽惯了。
以为用刀尖戳一下也可以。
取血过后,巫彭捏着小瓷瓶起身严肃说道:“最迟明日便可出结果。”
“这两日没什么事不要打搅我。”
“对了,我的房间在何处?我要赶紧回房间。”
花公公见状连忙把崔织挤到一旁,转身亲自引路:“神医,这边来。”
等离开姜芜远一些了,花公公才紧张地小声问那巫彭:“神医,您可否同我透个底?我家姑娘这毒,到底严不严重?”
“可否会有碍她的康健寿元?”
巫彭:“老朽也无法妄下结论。”
“明日便会有分晓了。”
“饭菜就放我门口即可,多谢。”
巫彭说完便将房门重重合上。
花公公再着急也无计可施,只能在原地重重一个跺脚,然后转身离去。
这边,姜芜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回到自己院子里做她自己的事。
自从在这山庄落脚后,姜芜就给自己拟定了提升体能的计划。
因为她发现,自己便是吃得再少,这身上肉也是一两不少。
于是便不管体重,开始先恢复了锻炼。
她在院子里吊了沙袋和悬索,摆上了青石握丸。
条件有限,她就每天在这宅子里来来回回地跑。
每天跑完步就打拳。
举重,吊绳。
做各式各样的健身操。
复习她在现代所学的那些武功招式。
一开始恢复非常困难。
毕竟她如今体重基数大,做什么都又累又心酸的。
但她姜芜从来不怕累。
只要不死,就往死里卷。
反正她如今扮作男子身份,身材魁梧又稍作遮掩,那些妇人也不知道她竟是个姑娘。
只知她每天夯吃夯吃地在家里折腾,都当她是个容貌普通,有些奇怪的男主子,谁也不敢多探究。
崔织反而急得快要上火。
“姜姑娘,您就不担心吗?”
姜芜挥汗如雨地正在打拳。
听见崔织的话,她头也没回,只一拳重重甩在沙袋上。
“担心又有何用?”
“若有解自然更好,无解的话,我也要让自己做个两百斤而这世人也不敢再随意欺辱的人!”
崔织听她这话,心里仿佛燃了一团火。
女子立足于世本就艰难。
所以她们更应该沉着冷静去应对种种结果。
果然,比起姜芜,她崔织还是太过浮躁了。
姜芜暗暗握拳:总有一日,她也要同姜姑娘那般有彻底立足于世的底气。
翌日。
天色垂暮之时,巫彭才打开了房门。
崔织早就候在院子里了。
见到师父出来,她急忙上前:“师父?如何?”
巫彭脸色有些凝重:“走吧,带我去见姜姑娘。”
姜芜拿着一根棍子还在院里挥剑。
见到崔织与巫彭师徒二人进来,便立即去一旁洗了脸。
崔织今日特意早早地就将那些雇佣的妇人打发了回去,所以现在小院里只有自己人,姜芜也不用刻意扮丑。
一行人再次坐下后,巫彭将手中小瓷瓶递给姜芜。
“姜姑娘,可要自己看一眼?”
姜芜疑惑地接过小瓷瓶。
这是昨日有她滴血进去的小瓶子?
她不知道巫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打开乖乖看向里面。
只见里面躺着一条黑紫色的小虫子,但虫子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巫彭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道:“姜姑娘的血毒死了这只雪蚕。”
“姜姑娘,您的毒已经沁入五脏六腑乃至你的血。”
“所以,你的血也有毒。”
“若是不解,您恐无法活过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