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公公面露歉意:“国师,我们姑娘这两日身体有恙。”
“所以,只能劳驾您亲自去见我们姑娘一趟了。”
荀玄玑闻言,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她病了?”
安元竟然没有说过此事。
花公公红着眼睛,委屈地回道:“巫神医说是开始排毒,第一个七日难免艰辛些。”
“我们姑娘这回是受了大罪了。连着三日都不能下床,人瞧着可不就是像生了大病的?”
荀玄玑不知姜芜已经开始了治毒。
他以为要南疆的那些药材送回来才会开始。
原来她已经在受罪了。
那日急忙向高祁要了这医书来,他还没来得及翻看两眼就送给了她。
所以荀玄玑并不知道这治毒过程究竟是怎么回事,又会如此痛苦。
来到姜芜的院子,院中廊下亭处已经摆好了饭菜酒水。
姜芜没有起身,只遥遥地冲国师点了一下头。
“国师,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廊下亭的四周点了足够多的烛火灯笼,姜芜整个人朦朦胧胧地坐在那里。
披着件青色的斗篷,肤色如白瓷明亮,像是一朵轻轻柔柔盛开的绒花。
荀玄玑看见她的脸,脚下微微顿住。
仅仅几日,她竟瘦了?
走过去,在姜芜对面坐下。
国师更仔细地将姜芜瞧了一遍。
她扎高马尾时,虽然脸圆圆胖胖的,但也有股英姿飒爽的明朗。
今晚的她,则是一个单素髻,圆脸苍白无色,唇如白纸,竟像个濒死之人一般……毫无生气和血色。
像是随时都会凋零。
荀玄玑按压下心中有些复杂且多余的情绪,声音轻柔的问她:“好些了吗?”
他问的是,她身重之毒。
姜芜笑开:“好了许多。”
“拜托你帮我留下晏先生。”
“恳请他再等我几日。”
“我很有诚意。”
荀玄玑:“什么时候了,还最惦记这个?”
姜芜往他面前推去热茶,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热忱,一双明亮的眼睛还眨巴眨巴。
“此事当真紧要。”
明明已虚弱的好似随时都会散掉的花朵,却还坚定的像个小怪物。
荀玄玑垂眸没再看她:“嗯,此事不必忧心,我会处理。”
姜芜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公公,让厨房传菜。”
姜芜让厨房准备了羊肉汤锅。
这个天,又是室外。
吃这种锅子最是合适了。
她也没有让人留下伺候,就连花公公都让他下去休息了。
不一会儿,姜芜就吃得满身暖洋洋的,好似力气都恢复了几分。
她偷看了一眼对面的国师。
发现他就连吃东西都是斯斯文文,不紧不慢的。
谁能想到,他杀人的时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吃饱了?”
“你吃得很少。”
感觉到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荀玄玑放下筷子,又抿了一楼清茶。
而后才抬头看她。
姜芜移开目光,也开始喝茶。
“饱了饱了。”
“我的胃口原本就小。”
但其实,她只是吃了一个五分饱。
一些羊肉和蔬菜,其它什么都没沾。
姜芜要减肥的决心没有任何美食能够动摇。
好在吃过现代的细糠,大玥这些食物的确没什么吸引力。
而且,吃饱就该说正事了。
姜芜立即招呼门外侯着的两个婢女进来,将食桌收下去。
那日不止是晏孤刀,荀玄玑还送了十个守宅的侍卫,几个嬷嬷和一些洒扫的婢女过来。
这些人都是荀玄玑的亲信,也并不知道姜芜的真实身份。
毕竟姜芜从前身份也算尊贵,在冷宫三年都鲜少见人,所以寻常人并未见过她的模样。
被送到庄子上的这些人,来之前就被安祁管家再三敲打过了,对待姜武,要像对待国师那般忠心不二。
所以,之前雇佣的那些村妇如今也都不来宅子里了,姜芜老老实实也不用再伪装自己。
桌子收拾干净后,荀玄玑将自己亲笔所写的新婚书拿出来递给姜芜。
姜芜拿到灯下仔细的看了看。
第一眼便是他的字,正正经经的楷体带着一些他自己清冷的风骨,但每一个都如同印刷的那般规整好看。
第二眼,才是他所写内容。
三个条件,和她给的十万两白银都未写上去。
姜芜看了一眼国师,荀玄玑知道她在疑惑什么。
“所有文书,白纸黑字,都会成为他人把柄的意外。”
“约定于心即可。难道,我不能相信姜姑娘吗?”
姜芜心道:相信,怎么能不相信?反正吃亏的是你。
她赶紧一笑:“那您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吧。”
至于这婚书,瞧着就像是正经婚书一样。
不过,姜芜心里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这场契约婚事的期限,需要写清楚吗?”
荀玄玑:“嗯?”
姜芜见他似乎根本没有想过此事,于是提醒:“您不会想和我假成婚一辈子的吧?”
“或许我们应该约定一个期限,期限一到,便可和离。”
“也不耽搁彼此自由,您说呢?”
荀玄玑冷笑了一声。
清冷的双眸死死盯着姜芜,温和散得一干二净。
“姜芜,磨才转起来,便想着以后如何杀驴了?”
“记住,这场婚事何时结束,我说了算。”
“如今你签不签字,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姜芜磨了磨牙。
这人果真难缠。
如今是吃定自己已经别无选择,所以拿住她了。
拿起笔,姜芜正要签字,突然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
姜芜扭头便又‘哇’的一声,当着荀玄玑的面吐出一口黑血来。
“你——”
荀玄玑瞬间闪身过来,伸手扶住姜芜的背,帮她顺了顺。
看见地上那滩黑血,他眼神变得深沉冰冷。
“这几日,都是如此?”
姜芜擦擦嘴,抬起头来一笑:“没关系,就当做淬炼重生吧。”
荀玄玑见她嘴角明明还挂着血迹,脸上却荡着刺眼的笑意。
他摇摇头,从袖中摸出帕子,仔细把姜芜嘴角的血迹都擦了个干净。
“别笑。”
“我今日不该过来,反倒叫你吹了寒风。”
说着,他把姜芜的斗篷帽子替她仔细戴上。
然后冲着身后的暗处低唤了一声:
“安元,进来把姜姑娘送回房间。”
安元不知藏在哪里的,话音刚落就跳进院子,落在姜芜面前。
荀玄玑把婚书叠好,放到姜芜手里。
“何时签字都行。”
沉凝一瞬后才又说道:“半个月后,搬去杨城吧。”
“一年之内,也别回上京了。”
姜芜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了:“好。”
她很干脆。
因为她也需要时间,才能真正的杀回来。
荀玄玑见她如此听话,轻轻叹了口气。
“至于你说的和离之事,等将来你复仇结束那日再谈。”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让安元将人抱走。
而他也没有在姜芜的院子里停留太久,等着崔织进去后,他也起身回了前院,并连夜离开了庄子。
几日后,姜芜顺利下床。
第一件事,便是来到镜子面前照看如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