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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战,前方军营烽火骤起。
  逃回来的报信兵跪地痛哭:
  “敌军夜半奇袭,我方全军覆灭。”
  “将军临死托付,请沈姑娘护着城中女眷们好好活下去。”
  “千难万难,切勿轻生。”
  敌军使者立于城下。
  “我家主帅三皇子倾慕姑娘已久,姑娘若肯嫁,可保全城活命。”
  女眷们摩挲着男人们的信物和血书,个个哭红了双眼。
  我攥着伤兵带回来的同心玦,泣誓不负将军所托。
  当夜,我忍泪咬牙进了敌国营帐。
  第二日,三皇子鸣金收兵。
  庆功宴上,诸将极尽奉承:
  “三皇子高妙,与大胤公主联手,不费一军一卒便熄了战火,还白得了美人和一座城池。”
  “可叹那贺兰歧,明明休战,非要听公主的装成战败,说什么试炼未婚妻气节真心。”
  “还傻等着七日到期成婚呢,却不知未婚妻早已成他人妇了,哈哈。”
  原来战败是假。
  他沙场战死、亲兵阵亡,亦是假。
  唯有百余女眷的忍辱赴敌,才是真。
  ......
  我坐在高昌国三皇子慕容渊身侧,身上还裹着他赐下的新妇衣裙。
  那是慕容渊亲手给我的。
  "穿这个出去,好叫众人知道,你如今是谁的人。"
  此刻,众将士见三皇子并无不悦,讨论得更加热烈。
  “说起来,那安乐公主真是个狠角色,竟然能想出这一招,既揽了军功,又除了情敌。”
  “可苦了那些傻女人,还以为自家男人真死了,为了所谓的遗言,硬是咬着牙跟了来。”
  有人发问:
  “殿下,那贺兰歧好歹也是大胤名将,公主这般算计,就不怕他日后知晓?”
  慕容渊一手揽住我,一手懒懒转着酒杯:
  “安乐已拿七日试炼的由头稳住贺兰歧。”
  “待到期限一到,木已成舟。在大胤人眼里,不过是妇人们贪生怕死,失节投敌罢了。”
  帐中推杯换盏,我却是浑身发冷。
  慕容渊余光瞥见,似笑非笑地凑近我。
  “感觉闷的话,你可以出去走走。”
  我失魂落魄地起身,掀帘进了安置女眷的营帐。
  最靠近门口的周嫂腾地起身攥住我的手:
  "姑娘!你......没事吧?"
  女眷们立刻围了上来。
  却在看清我的衣裙后,猛地顿住。
  李婶第一个哭出来,抱住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为了我们,你才......”
  她丈夫是百夫长,“临死前”托报信兵给她带了块“平安”玉佩。
  林姐凄然落泪:
  “沈姑娘,是我们拖累你了!”
  她丈夫是前锋营什长,托报信兵带回的血书上,只有三个字——
  “活下去。”
  柳娘蜷缩在角落里,捂着肚子,眼神空洞。
  她本有七个月的身孕,昨日丈夫战死的消息传来,大恸之下落了胎。
  最里侧的榻上,躺着顾蘅。
  她是军中医女,也是我最好的姐妹。
  她的未婚夫,正是贺兰歧身边的副将赵岑。
  我走过去,借着灯一照,倒抽一口冷气。
  她半边脸上从眉骨到下颌,全是簪子划的血痕。
  横七竖八,深可见肉,把一张清丽的脸划得斑驳淋漓。
  听见我脚步,她别过了头。
  "别瞧,丑。"
  "阿蘅......你何苦......"
  "赵岑在信里写了,让我活,我就活。可我不想受辱......"
  她身边还放着报信兵带来的布包。
  里面本有一百三十八件信物。
  如今物件都分到众人手中,布包已经空了。
  染血的护腕、磨亮的铜镜、麻纸上歪歪扭扭的字。
  每一件都是一个男人带回的遗言:
  "活下去。"
  一只颤抖的手抓住我的衣袖。
  年轻的苏媳妇攥着丈夫留下的半块碎玉,泪眼朦胧望向我。
  “沈姑娘......我们......以后还能回家吗?”
  这句话一出,满帐所有目光都沉沉落在我身上。
  我喉头发堵,酸涩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
  还怎么回?
  从我们踏入敌国营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打上叛贼的烙印。
  那苦苦支撑的精神寄托本就是一场骗局。
  唯独我们要背负的污名,永世难脱。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
  帐内众人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回头望去。
  来者是三皇子麾下的副将。
  他身披重甲,朝我抱拳行了一礼。
  “沈姑娘,主帅请帐中诸位,去见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