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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头看着身上的新妇衣裙。
  阿蘅的手指按着脸上交错的血痕。
  柳娘空荡的肚子在衣襟下微微起伏。
  其余人攥着各自的信物。
  想到“投敌失节”的分量,想到走到今日是拜谁所赐,全都沉默了。
  只有无声的泪,一滴一滴流淌而下。
  连羌等了一息,朝我们抱了抱拳,转身掀帘出去。
  “众女眷听闻有大胤军士在场,不好意思出来。”
  帐外的贺兰军士一阵哄笑。
  “理解理解,女眷们脸皮薄。”
  “待我等走后,高昌兄弟们再与家眷们好好相聚,不急于这一时。”
  慕容渊懒懒开口:
  “不如诸位便到我营中再留一日。明日我将在军中大婚,请诸位一起观礼。”
  贺兰歧略一思忖,拱手从容应下:
  “说来巧,几日后我也要迎娶我的未婚妻,正好观摩学习一番。”
  帐内又是一阵轰然大笑,觥筹交错,气氛愈发热烈。
  趁着喧闹,女眷们从隔间后门悄然离开。
  各自被引去分配好的营帐歇息。
  而我,依旧被亲兵引往主帅大帐。
  我独自枯坐在案边,思绪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渊掀帘缓步走入,递给我一套流光婉转的大红嫁衣。
  “明日大婚,你试试这套。”
  我不动。
  慕容渊垂眸看着我,竟然带着隐隐的温柔:
  “沈兰熙。”
  “你自小跟着贺兰歧随军长大,还记得吗?当年我重伤流落荒野,是你救过我两次。”
  “那时......我便倾心于你。”
  我咬牙冷声道:
  “趁人之危,你何其可耻。”
  慕容渊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恼意,冷笑一声:
  “安乐来与我商议时,你的好郎君贺兰歧就已经点头同意了试炼之说。”
  “这般糊涂无用的男人,我不顺水推舟,难道还眼睁睁看着你毁在他手里?”
  “安乐爱慕贺兰歧,早就恨你入骨。就算我不答应,她也有一万种方法做足这场戏,让你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把嫁衣扔进我怀里,语气强硬,耳根却微微泛红。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迂腐好人,我确实趁人之危。怕你痴心不改,更怕你毁于他人,未成礼便。”
  他别开眼,声音低了下去。
  “可沈兰熙,我以高昌神起誓,此生定不负你。”
  我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
  “那些女眷们也已无处可去。”
  慕容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昌知道她们有多冤枉,也知道她们有多忠贞。”
  他一字一句。
  “高昌一定会善待她们。”
  我鼻头猛地一酸。
  忽然想起帐外那些面露恻隐的高昌兵士。
  那些沉默的、没有嘲笑我们的眼睛——
  原来最了解、最心疼军中女眷的,竟是我们口中的敌军。
  一阵风起,账外传来贺兰歧与军士们谈笑风生的声音。
  “贺兰将军,听闻您马上也要成亲了,难道是要尚公主?”
  贺兰歧心情颇好地笑了。
  “不。”
  “我的妻子叫兰熙......沈兰熙。”
  我缓缓抬手,抱住了这件大红嫁衣。
  “那就......一言为定。”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