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军拔营,安乐公主被押在队伍前方。
贺兰歧下令全军卸下铠甲,背负荆条,徒步赶赴皇宫请罪。
沿路百姓纷纷围在道旁,议论四起。
“明明刚定下停战盟约,本该领赏,为何背负荆条步行?”
“听闻是安乐公主的手笔......”
“拿女子的清白性命考验真心?皇家怎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可怜那些妇人被骗入敌营受尽苦楚,到头来还要背负污名,难怪不愿随大军归来。”
消息一路随队伍传入京城,满城百姓听闻内情,群情共愤。
金銮大殿。
听完贺兰歧与副将跪在丹陛之下,一字一句陈述全部始末。
皇帝猛地挥袖,龙案玉盏轰然坠地碎裂。
“荒唐!简直闻所未闻!一国公主,为一己私情蛊惑将士,拿军眷设试炼!”
“此事传遍四方,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大胤皇室!”
皇后自凤座起身,缓步走下丹陛,当着满朝文武,直直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贵妃早已仙逝,臣妾知晓陛下疼惜安乐公主。但臣妾身为女子,更知那些军眷的委屈。”
“臣妾跪请陛下,从严查办此案,洗清雀蓝城女眷污名,挽回皇室威信,安抚天下万民之心!”
数日之后,皇帝端坐龙椅,指尖重重叩击御案,胸中怒火难平。
割城予高昌,于大胤而言颜面折损。
可万民上书,皆言百年休战来之不易。
雀蓝城划拨之举,不为疆土交易,只为安置那些受尽苦楚、守义不屈的军眷。
若能以此抚慰忠贞女子之心,百姓愿意接纳这份盟约。
最终,皇帝长叹一声,终是颔首应允。
“准两国百年停战之约。”
“雀蓝城划归高昌,然城池主权,归于139名贺兰军女眷。大胤不再追索此地。”
紧跟着,御笔亲拟一道诏书。
嘉许一众女眷临危守义,未曾负家国,亦未曾负昔日与夫君的情分,忠义两全。
末了一句沉重非常:
非诸位负大胤,乃是大胤男儿,亏欠众卿。
诏书传至四方,天下百姓尤其女子听闻,无不唏嘘动容。
安乐公主很快被查清私通外邦,设局构陷戍边军眷,罪属通敌陷害,按律当斩。
刑场之上,监斩官宣读罪状,百姓围观,无人怜惜。
刀光落下,这位金枝玉叶,终为自己的毒计付出代价。
贺兰歧与一众将领,在狱尽数坦然供认应允试炼的过错,人人自请重罚。
贺兰歧向帝王上书,恳请永久驻守边疆要塞。
皇帝准其所请。
自此,贺兰军扎根边境,隔着旷野遥遥望向雀蓝城的方向,再不曾向南踏进一步。
烽烟彻底平息。
雀蓝城不再是孤城。
有高昌国力托持,又有一众女子同心经营。
田地开垦,市集兴起,医馆、工坊一一建起,城池日渐繁荣。
城池印信,由我保管,雀蓝的主权,始终握在我们女子手中。
顾蘅重拾起苗医医术,在城中开起医馆,救死扶伤,不再困于情爱枷锁;
柳娘潜心织布,带领城中妇人织造锦缎,贩卖到两国集市,凭手艺养活自己;
有人遇见真心待她的人,再结良缘;
也有人偏爱自在,独守一方小院,安度岁月。
我与慕容渊之间那道坚冰,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守里慢慢消融。
我渐渐放下从前执念,愿意接纳这份迟来、真诚的情意。
雀蓝城头的风,不再裹挟战火与悲泣。
它是属于我们的城。
是劫后余生的女子,亲手挣来的故土,安放往后漫长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