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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下那排车,最前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每周三来喝柠檬水的那个女人。
  她今天换下了那件灰风衣,一身墨蓝色套装,耳垂上两粒珍珠,衬得人很冷。
  她看了眼我的鞋,眉心皱了一下。
  “先上车。”
  车里很暖,助理递来毛毯和一双新的平底鞋。
  我脱鞋的时候,袜子连着血痂一起撕下来,疼得我吸了口气。
  她蹲下来,亲手给我上药。
  “你外婆走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愣住了。
  “她说,念念哪天自己想走了,你再来接。”
  “她怕你过不惯有钱人的日子,更怕你回来,是被人逼回来的。”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旧信封,边角发黄。
  里面有一张出生证明,母亲那一栏写着:林向晚。
  还有一张照片,年轻的她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外婆的早点摊前。
  “二十二年前,我欠了一身债,带着你实在活不下去。”
  “我把你放在你外婆的摊子上,说三个月就回来接你。”
  “三个月,变成了十八年。”
  她的声音很稳,手却在抖。
  “等我找到你,你已经在奶茶店打工,天天给门口那个男孩留最贵的一杯。”
  “我查过他。”
  “我也想过直接告诉你。”
  “可你说,因为你喜欢他。”
  她垂下眼:“当年也有人跟我说过,穷的跑不掉。”
  “我想让你自己看清楚,看清楚了,才走得干净。”
  车窗外,云栖山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山脚那块巨幅广告牌掠过去,上面印着一朵金色的向日葵。
  向晚资本。
  我在这座城市待了四年,每天都从它底下走过。
  “陆氏的酒店项目,资金链断了。”林向晚说,“下周一,他们要跟向晚签三十亿的注资协议。”
  “陆老爷子要盖的那个章,是把陆氏交给陆时宴的章。”
  “他要找个不图钱的孙媳妇,是怕陆时宴镇不住,公司被人掏空。”
  她看着我:“念念,你想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鞋。
  鞋底干干净净,一点泥都没沾。
  跟陆时宴那双白球鞋一样干净。
  “我想先把账算清楚。”
  那一夜,我住进了江边的一套公寓。
  衣帽间比我租的整间屋子还大。
  手机响个不停。
  陆时宴:“到宿舍了吗?”
  陆时宴:“别闹了,回个消息。”
  陆时宴:“念念,我明天去奶茶店接你。”
  凌晨三点,他发来一张截图。
  是论坛那张帖子,他把置顶那条回复删了,换成一句:“我女朋友跟我吵架了,大家别骂她。”
  底下有人回:“系草还护着她?她配吗?”
  他给这条点了赞。
  我看着那个赞,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一早,室友发来一张照片。
  陆时宴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袋豆浆油条,球鞋上总算沾了点灰。
  室友问:“念念,你东西都搬空了?他问我你去哪了。”
  我回:“就说我回老家了。”
  十分钟后,陆时宴的消息又来了。
  “你老家在哪?你外婆都走了,你还有什么老家?”
  林向晚的助理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小姐,这是陆氏周一签约的流程。”
  “林总说,代表向晚出席的人,由您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