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离婚判决下来那天，下了一场雨。
法院支持了我对部分大额赠与的返还主张，周晴也被列入追索范围。
钱不会一夜回来。
但我已经不怕慢了。
至少从那天起，我和念念的人生，不再被许建川攥在手里。
我给念念重新办了一张卡。
第一次转生活费时，我让她坐在我对面。
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金额，亲手点下确认。
到账短信响起的瞬间，念念低头看手机，愣了很久。
“妈，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嗯。”
“买书、吃饭、生活用品，都可以？”
“可以。”
“我不用申请用途吗？”
我鼻尖一酸。
“念念，基本生活不是奖励。”
“这是你本来就该拥有的东西。”
她眼圈红了，小声问：
“那我不用还吧？”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不用。”
“以后你的钱，不经过第三个人。”
“你需要什么，直接告诉妈妈。”
“遇到事，也直接告诉妈妈。”
她靠在我肩上，哭得像个终于能回家的孩子。
后来，念念回了学校。
我陪她补齐手续，和辅导员沟通，还带她见了心理老师。
校园贷平台在投诉和备案后停止了催收，违规费用也被重新核查。
她不再半夜被短信吓醒，也不再听见陌生电话就发抖。
她开始慢慢恢复正常吃饭。
有一次，她给我发来食堂照片。
一碗牛肉面，加了卤蛋。
她说：
“妈，我今天吃得很饱。”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眼泪掉在屏幕上。
我也在重新学着做母亲。
以前我总以为，孩子大了就该放手。
后来才知道，放手不是断线。
更不是把自己的关心交给别人代管。
我会问她：
“钱够吗？”
“累不累？”
“今天开心吗？”
“有没有遇到难事？”
一开始，她回答得小心翼翼。
“够。”
“还好。”
“没事。”
后来，她慢慢会说：
“妈，专业课要买资料。”
“妈，我这个月想多留一点钱买书。”
“妈，我今天有点难过，可以跟你说说吗？”
我每次都会回：
“说。”
“妈妈在。”
许建川后来又换号码联系过我几次。
有时求复合，有时说自己病了，有时说念念不能真没有爸爸。
我没有回复。
念念也没有。
她只在某天吃饭时突然说：
“妈，我以前总觉得是我不懂事。”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不配花钱。”
“是他不配当爸爸。”
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知道就好。”
“以后谁让你觉得求助丢人，你就离谁远一点。”
那天晚上，我又点开了那个论坛账号。
原来的ID“念念不敢说”，已经改了。
新ID叫“念念会说”。
头像还是那只白猫。
主页最上面，多了一条新动态：
“我曾经以为求助很丢人，后来才知道，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一次，她没有隔着任何人听我的话。
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转交我给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