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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黛去了。
  温照雪站在榻前,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许知微,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争宠的机会。”
  我看着屋顶垂下的纱帐。
  归心砂已经开始往心脉里钻。
  那种疼,不是刀割。
  更像无数细小的虫子,慢慢啃咬血肉,偏偏不让人立刻昏过去。
  我低声笑了笑。
  “温照雪,你怕了?”
  她声音尖起来。
  “我怕什么?”
  “你若不怕,为什么急着拦青黛?”
  “为什么看见方子时笑了?”
  她瞳孔微缩。
  很快,她俯下身,压低声音。
  “就算方子真有问题,也是师兄写的。”
  “药是他让你喝的。”
  “你死了,也只能怪你命薄。”
  我抬眼看她。
  “是啊。”
  “就是要怪他。”
  温照雪怔住。
  她大概听不懂我的意思。
  也永远不会懂。
  对我来说,死不是结束。
  是新生。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玄辞来了。
  他进屋时脸色阴沉,显然已经不耐烦到极点。
  “许知微,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药煎好了就喝。”
  “照雪身子也不舒服,你非要把所有人都耗在这里?”
  温照雪立刻柔柔道:
  “师兄,我没事,嫂嫂才要紧。”
  谢玄辞看她的目光柔软了一瞬。
  再转向我时,只剩冷。
  “你看她。”
  “她到现在还替你说话。”
  “你却总要把小事闹大。”
  小事。
  我被下毒九十九次。
  被当众观脉。
  被夺走取药资格。
  被写进温照雪的手札里。
  在他嘴里,都是小事。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青黛想扶我,却被谢玄辞用眼神制止。
  他大概以为,我又要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哭诉。
  可这一次,我没有。
  我只看着他。
  “我要你喂我喝下。”
  屋里静了一瞬。
  温照雪立刻开口:
  “嫂嫂,师兄忙了一整日,你何必非要……”
  “闭嘴。”
  我第一次当着谢玄辞的面,这样打断她。
  温照雪眼圈瞬间红了。
  谢玄辞的脸色更难看。
  “许知微。”
  “别太过分。”
  我抬起手,把掌心摊给他看。
  血已经干了一半,指甲断裂,皮肉翻开。
  “谢玄辞。”
  “这十年,我哪一次中过毒,你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他薄唇抿紧。
  “毒能解,疼只是暂时的。”
  “暂时?”
  我几乎想笑。
  “温照雪手札里一页一页写的,是暂时?”
  “我夜里疼得睡不着,求一颗止痛丹,你说会扰乱毒性,也是暂时?”
  “我被你们药王谷弟子围着看脉,像货物一样被讨论,也是暂时?”
  谢玄辞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烦躁。
  “我说了,那些都是为了研习医理。”
  “若不是我每次救你,你早死了。”
  我点点头。
  “所以今日,我最后信你一次。”
  “你亲手喂。”
  谢玄辞盯着我。
  良久,他端起药碗,坐到榻边。
  “喝完以后,别再闹。”
  我看着那碗黑沉沉的药。
  热气氤氲而上,辛烈刺鼻。
  我问谢玄辞:
  “若我喝了,还是死了呢?”
  他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冷声道:
  “有我在。”
  “你死不了。”
  又是这句。
  十年前,我曾因这句话活下去。
  十年后,我要借这句话离开。
  谢玄辞舀起第一勺药,送到我唇边。
  我低头,喝了下去。
  我没有回答系统。
  药入口的瞬间,舌根先是一麻。
  紧接着,玄乌子的辛烈沿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我一口一口喝着。
  青黛跪在地上,哭得肩膀发抖。
  温照雪站在谢玄辞身后,眼底有兴奋,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慌。
  她大概也在等。
  等我到底是被救回来,还是被这碗所谓解药送进黄泉。
  谢玄辞见我难得顺从,眉头略微松开。
  “早些这样,不就省事了?”
  “每次都非要闹到所有人围着你转。”
  我没有力气回答,也不想回答。
  碗底最后一口药喝完。
  谢玄辞刚要放下药碗。
  我心口猛地一炸。
  像有一只手伸进胸腔,活生生攥住我的心脉,然后狠狠一拧。
  我喉间腥甜翻涌。
  一口黑血猝不及防喷在谢玄辞衣襟上。
  药碗落地,碎成数片。
  谢玄辞脸色骤变。
  “许知微!”
  他猛地扣住我的腕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