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撞上墙壁,灯管开始乱闪。我手一抖,还没按下启动键,人已经扑到防磁箱前,用胸口死死顶住箱子。调节器发出尖叫声,蓝光到处乱窜,好像马上就要炸了。
  引导线松了。
  我低头一看,胶带被震开,线头翘了起来。我赶紧伸手去按,又不敢用力,怕一扯就断。
  这时,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而且越来越近。走廊里有东西在动,还不止一个。
  “林悦!”我大声喊。
  她没回头,背靠着门框蹲着,枪口对着外面。左手压在绷带上,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听到我喊,她才转脸看我一眼。
  “把门守住!”我吼,“别让那些东西冲进来——流程不能停!”
  她点点头,手指扣上扳机。
  我咬住一卷新胶带,用牙撕下一段,右手捏住线头,左手快速贴上去。动作要快,但不能急。刚才那一震太狠,核心差点锁死。现在蓝光还在闪,一下长一下短,像喘不过气。
  我知道,它怕这个。
  我把调节器功率调回12%,嗡鸣声小了些。蓝光慢慢稳下来,闪烁变得均匀。
  它听到了。它也认得这个频率。
  “西侧门破了。”林悦突然说。
  我看向她。她耳朵里的监听器还亮着,眉头皱着。
  “两台T-3进来了。主通道还有更多。”
  我盯着防磁箱。蓝光一下、一下、又一下,终于稳定了。
  这东西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活路。它要是停了,我们都得死。
  “放近点。”我说,“等它们进走廊,再引爆第一颗雷。”
  “电磁手雷只剩三颗了。”她的声音很平。
  “够用。”我说,“通知下去,听我命令。”
  她按下通讯键,语速很快:“B3拐角组,等着,没命令不准引爆。”
  外面的脚步声更清楚了。履带压着碎石,金属脚掌砸地,货架都在晃。天花板掉下灰尘,落在我脸上,我没擦。
  我伸手把功率推到15%。调节器一声大响,防磁箱震动更厉害。蓝光闪成一片。
  这不在计划里,但我们没时间了。提前激活程序,能抢出一点时间。只要撑到同步完成,就有希望。
  “你确定?”林悦回头看我。
  “没得选。”我说。
  她不再问,抬手退出弹匣,换上新的,“咔”一声上膛。
  第一颗电磁手雷在拐角炸了。
  不是枪声,是一种闷响,像空气被抽空。灯光闪了一下,一半熄灭。监控屏上的红点少了两个,但马上又出现三个。
  “干扰区生效,”林悦说,“但只维持八秒。”
  “够了,”我说,“拖住就行。”
  下一秒,天花板塌了一大块。水泥和钢筋砸下来,正中配电板。火花四溅,主控台的灯忽明忽暗,备用电源跳闸。防磁箱的蓝光又开始乱闪,快慢不定,像要熄灭。
  我冲过去拔掉非必要线路,只留核心供电。然后从工具包拿出铜丝,掰成U形,直接短接保险装置。手指刚碰上去,“啪”一声电火花炸开,烫得我缩手。
  皮肉烧焦的味道。
  我不管,再次按上去。电压慢慢回升,蓝光总算恢复节奏。
  “三十秒!”我朝林悦喊,“再撑三十秒!只要三十秒!”
  她站起来,拆下最后两枚电磁手雷,设好延时,反手扔进走廊深处。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我们还有牌。”
  远处传来第二声爆炸,比刚才更重。整条通道都在抖。红点灭了一片,但立刻又有新的补上。
  我知道,拦不了多久了。
  T-3的脚步声到了门前。重拳砸在合金门上——“咚!”门框变形。警报响起,红灯旋转。林悦贴墙站好,枪口对准门缝。她左臂的血止不住,顺着指尖往下滴。
  我看着防磁箱。
  蓝光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清晰,像心跳。
  它还在听。
  我把手掌按在启动键上。手指上的血抹在按钮上,有点滑。我没擦。
  留着也好,至少证明,我们真走到这一步了。
  门外,第三下撞击。门锁发出金属断裂的声音。裂缝一道、两道裂开。机械关节转动的声音传进来,很冷,很有规律。
  林悦举起了枪。
  我没再等。
  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启动键。
  调节器大响,电流冲过线路,防磁箱剧烈震动,蓝光由慢变快,连成一片光晕。数据屏上的进度条开始动:0.1%、0.2%……同步开始了。
  就在这一刻,大门炸了。
  整块门板飞进来,掀翻货架。烟尘弥漫中,一只机械巨爪伸进来,五指发着冷光,关节流动能量,发出低频嗡鸣。
  林悦抬手就是一枪。
  电磁弹击中关节,火花炸开。那只手顿了一下,没有退,反而猛地一扯——把另一扇门撕了下来。
  我还跪在防磁箱前,双手紧紧抓着设备两边,不敢松。进度条卡在0.7%,不动了。同步不稳,反冲力从手臂传到肩膀,骨头像要裂开。
  “陈默!”林悦喊我。
  我没应,眼睛盯着屏幕。只要别断,只要别停。
  她退到我身边,背靠操作台,枪口对着门口。烟尘里,更多影子靠近。不止T-3,还有更小的型号,贴地爬行。
  “还能撑多久?”她问。
  “不知道,”我说,“但不能再被打断。”
  她点头,换弹匣。手有点抖,动作没乱。
  外面的脚步声围上来。金属撞击声一声比一声近。第一台T-3跨过门槛,头部传感器扫过房间,红光最后停在我身上。
  它认得我。
  我也认得它。
  它的胸甲打开,露出内部的能量核心——蓝光闪烁的频率,和防磁箱一样。
  它不是来杀我们的。
  它是来找它的“心脏”的。
  林悦抬枪,瞄准它的关节。
  “别开枪。”我说。
  她愣住。
  “它在等,”我说,“等这个程序完成。”
  她没放下枪,但没扣扳机。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T-3进入房间。它们没冲上来,只是堵在门口和走廊,围成半圈,所有传感器都对着防磁箱。空气中响起低频震动,像是传递信号。
  进度条跳到1.3%。
  同步继续。
  我松了半口气,手还是没松。反冲很强,额头出汗。林悦靠在我旁边,喘得很重。她左半边身子几乎被血浸透。
  “你还行吗?”她问。
  “还行。”我说。
  她没说话,把枪换到右手,左手撑住台面。腿在抖,但她站住了。
  外面没有爆炸了。反抗军的火力断了。走廊里只有那些东西的脚步声来回走动,像在巡逻。
  我们被围在中间。
  但程序还在运行。
  只要不被打断。
  我盯着屏幕。
  2.1%。
  2.4%。
  数字慢慢往上爬。
  林悦突然抓住我胳膊。
  “B2通风井有人,”她说,“在往下爬。”
  我看她递来的平板。红外画面里,一道黑影正从检修口下降。体型小,速度快——不是T-3。
  是侦察型。
  它手里拿着东西,像信号发射器。
  我立刻切断无线模块,改用有线传输。进度条停了一下,但没断。同步率保持在2.6%。
  “钩锁枪,”我对林悦说,“准备好。”
  她点头,从背包抽出折叠枪管,几下组装好。手稳,动作利落。
  黑影落地了。
  它抬头,传感器转向我们这边。
  林悦举枪,瞄准。
  我看着防磁箱。
  蓝光一下、一下、又一下。
  它还在听。
  我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谁:
  “兄弟们,这回……我真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