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怯生生地走出来,眼睛盯着苏桃夭手里的饼。
他走到苏桃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旺福闻了闻他,没什么反应,依旧盯着后面那群大人。
苏桃夭蹲下来,把饼递给他:“你先吃。”
男孩一把抓过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饼很干,他噎得直翻白眼,但还是拼命往下咽。
苏桃夭等他吃完了,才问:“你是从清溪镇出来的?”
男孩点头,眼睛还盯着苏桃夭的手,像是想看看还有没有饼。
“镇上现在什么情况?”
男孩擦了擦嘴,看向她的目光带了感激,有点紧张的大声道:“镇上……镇上有土匪。好多好多土匪,把镇子占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好久好久了。”男孩掰着手指头数,“应该有好几十天!他们把镇上的人赶到边缘,不让住有粮食和水的地方,谁不走就杀谁。”
苏桃夭眉头皱起来:“镇上有多少土匪?”
“好多好多,应该有几百个吧?他们有刀,有弓箭,还有骑马的。”
骑马的!闻言,苏桃夭眸光一亮。
那真是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去山高路远,没有马那是真不行,最好是能弄来两辆马车,这样爹娘大伯也能好好休息。
“镇上的官府呢,官兵呢?”
男孩摇头,眸光黯淡:“没有……官兵早跑了。土匪来之前就跑了。”
苏桃夭站起来,脸色沉下去。
她想过清溪镇可能被土匪占了,但没想到连官兵都跑了。
也就几百号人,官兵不能组织平民反抗吗,竟然自己跑了!
呵,不愧是这样的皇帝带出来的手下。
男孩仰头看着她,面露担忧:“姐姐,你别去镇上,镇上可吓人了,好多人死了。”
苏桃夭低头看他,笑了笑:“知道了,谢谢你。”
她从怀里又摸出一块饼,递给男孩。
男孩接过去,这回没有立刻吃,而是攥在手里,转身跑回妇人身边,把饼递给妇人。
妇人愣了一下,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男孩,一半自己留着。
苏桃夭站起来,提高声音,对那群人说:“我们要去清溪镇打土匪。
谁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的,等打下来,就有吃的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苦笑。
那个男人冷笑一声:“打土匪?就凭你们这几个人?送死还差不多。”
苏桃夭没理他,继续说:“我们在十里村打过土匪,周家寨的土匪也是我们打下来的,信不信由你们。”
人群里的骚动更大了,但大多数人还是摇头。
“十里村我知道,可清溪镇不一样。清溪镇的土匪有好几百号人,你们这几个人,再能打也没用。”一个老汉叹着气说。
“就是,去了也是送死。”
“我们还是往南走吧,听说南边有官府在放粮。”
人群渐渐散了,各自收拾东西,继续往南走。
苏桃夭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走远。
那个男孩被妇人拉着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苏桃夭一眼。
苏桃夭冲他挥挥手。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路上又恢复了空旷。
但还有十几个人没走。
他们蹲在路边,盯着苏桃夭一行人,目光在那些包袱上打转。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手臂上肌肉结实,不像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饥民。
他身后站着十来个人,都是青壮年,虽然也瘦,但眼神凶狠,手里攥着木棍和石头。
那汉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苏桃夭他们走过来。
旺福立刻挡在前面,冲他呲牙。
汉子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他看着顾明川,又看了看苏守信和苏怀仁,最后目光落在那些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几位,你们要去打土匪,我们不拦着。”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可你们背着这么多东西,万一死在土匪手里,多可惜。不如分我们一点,也算积德。”
顾明川没说话,把肩上的粮食袋子放下。
汉子眼睛一亮,以为他怂了,又往前走了一步。
“识相,我也不多要,两袋粮食外加那只羊,怎么样?”
苏怀仁把手里的粮食袋子也放下,走到顾明川身边。
竹风要上前,被苏桃夭一个眼神拦住。
顾明川看着那汉子,声音平静:“我们要去打土匪,不想跟你们动手,你们现在走,我不追究。”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身后那十来个人也跟着笑。
“听听,听听!他说不追究!”汉子笑得前仰后合,“你追究什么?就凭你们几个,还想追究我们?”
他笑够了,脸色一沉,举起木棍指着顾明川:“老子本来只想要两袋粮食,现在改主意了。所有粮食,还有那只羊,都留下,你们人可以走。”
他身后那十来个人围上来,手里的木棍和石头举起来。
苏桃夭往后退了一步,把秦桂芝和卷卷护在身后。
秦桂芝把手伸进包袱里,摸到战锤的锤柄。
苏桃夭按住她的手,摇摇头。
顾明川看着围上来的十来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没动那把枪,而是从绑腿上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汉子看见匕首,眼神一凛,但没有退。
“有家伙?好,更好……杀了你们,东西全是我们的。”
他抡起木棍,朝顾明川头上砸下来。
顾明川侧身躲过,木棍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嘭的一声闷响。
没等汉子收回木棍,顾明川已经欺身而上,左手抓住汉子的手腕,右手握着的匕首从下往上,捅进他的肚子。
汉子眼睛瞪得溜圆,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匕首,又抬头看顾明川。
顾明川把匕首拔出来,血喷了他一身。
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腿一软,仰面倒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那十来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木棍和石头举着,忘了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