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川把匕首在汉子衣裳上擦了擦，站起来，看着他们。
“还有谁？”
人群里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但还是有五六个人没退。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扑上来。
一个抡木棍砸顾明川的头，一个用石头砸他的腰，还有一个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腿。
顾明川矮身躲过头上的木棍，匕首横划，割断了抡棍子那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木棍脱手，捂着手腕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砸石头的那人石头刚出手，顾明川已经闪到他面前，匕首直直捅进他的肩膀，然后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飞出去。
想抱腿的那人扑了个空，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顾明川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匕首抵在他后颈。
那人浑身僵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外几个想动手的，看见这一幕，全都不敢动了。
从第一个人倒下到现在，也不过十来息的功夫。
地上躺着三个，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捂着手腕，一个被踩着后背。
血淌了一地，在冻硬的土路上洇开，暗红暗红的。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饥民，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手里的木棍石头掉了一地。
顾明川把脚从那人背上挪开，匕首收回绑腿里。
“滚。”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被捅了肚子的汉子还躺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另外两个受伤的，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路上重新安静下来。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把血腥味吹散。
苏桃夭走过去，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破布，递给顾明川。
顾明川接过来，擦了擦手上的血，把破布扔在地上。
他拿起外衫穿好，重新扛起粮食袋子。
“走吧。”
苏守信和苏怀仁也扛起粮食袋子，竹风默默跟上。
秦桂芝牵着卷卷，脸色有点白，但还算镇定。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那些没走远的饥民，看见他们走过来，纷纷往路边躲，把路让开。
没有人再敢看那些包袱，更没有人敢看卷卷。
那个被苏桃夭问过话的男孩，缩在妇人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眼睛里既有害怕，又有崇拜。
苏桃夭路过他身边时，停下来。
男孩吓得一缩。
苏桃夭从怀里又摸出一块饼，弯腰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走吧。”
她直起身，跟上队伍。
走出去一段路，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桃夭回头，看见那个男孩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跑着。
他跑到苏桃夭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姐姐，我、我跟你们去。”
苏桃夭看着他:“你娘呢？”
男孩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娘……我娘让我跟你们走。她说跟着你们，比跟着她有活路。”
苏桃夭往他身后看，那个妇人站在远处，正往这边望。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她用袖子在擦眼睛。
苏桃夭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跟着我们怎么行？让你娘一起。”
“我……我也可以吗？”妇人满眼惊喜。
“嗯，想跟着的自然是都可以，但你们要明白，我们是去剿匪的，若是成功，你们跟着我自然有一条活路，若是败了……”
妇人心一横，直截了当道：“我们相信你。”
“……行，跟着吧。”
“恩人！”妇人跪地就拜。
“要不是您给的饼，只怕我跟孩子都死了，我王娥发誓，愿为您当牛做马，感谢您收留我和小松……”
“好了，打土匪自然也需要你们出力的。”
名为小松的孩子破涕为笑，使劲点头。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段，又有人追上来。
这回是个年轻女人，挺着个大肚子，看着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
她脸色蜡黄，走路摇摇晃晃的，但还是咬着牙追上来。
“求、求求你们，带我一起走。”她气喘吁吁地说，“我会做饭，会洗衣裳，什么活都能干。我不白吃你们的粮食，我干活换。”
苏桃夭看了看她的肚子，皱起眉:“你怀着孩子，跟我们打土匪？”
女人惨然一笑:“不跟你们走，我和孩子都得死。跟你们走，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你男人呢？”
“被土匪杀了。”女人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们是从清溪镇逃出来的，土匪占镇子那天，我男人拿着菜刀跟他们拼命，被一刀砍死了，我躲在柴火堆里，才逃出来。”
秦桂芝听得眼圈又红了，走过去扶住她:“孩子，你叫啥？”
“我姓周，叫周巧儿。”
“巧儿，你怀着身子，走这么远的路，能行吗？”
周巧儿咬牙:“能行。婶子，我什么苦都能吃。”
苏桃夭点点头。
秦桂芝便扶着周巧儿，让她走在队伍中间。
走了一阵，又有四……五个人追上来。
三个都是年轻人，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但眼睛很亮。
他们跑到顾明川面前，扑通跪下去。
“大哥，我们想跟你打土匪。”
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头，脸上带着淤青，嘴角还有干了的血痂。
“大哥，我们是从清溪镇逃出来的。土匪占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爹娘，把我们赶出来。我们想报仇，可我们打不过他们。”
另一个人接话:“刚才看见大哥你动手，我们就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大哥，你教我们打土匪吧，我们不怕死。”
第三个后生没说话，只是砰砰磕头。
顾明川看了苏桃夭一眼。
苏桃夭走过来，心中的计划渐渐成形。
“你们叫什么？”
“我叫黄一洲。”
“我叫杜江。”
“我、我叫汪亮。”
苏桃夭点点头:“起来吧。要跟我们一起打土匪，就得听指挥，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擅自行动。”
三人连忙爬起来，连连点头。
黄一洲擦了擦脸上的血痂，嘿嘿笑了:“只要能打土匪，让我们干啥都行。”
“你呢？”苏桃夭面色复杂地望着沉默地抱着婴儿的瘦弱女人。
她几乎站立不住。
“我……我想带着孩子活下去。”
“小姐，我能杀土匪。”她一片死寂的眼中燃起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