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两个土匪,带着孩子逃出来的,我……我还会射箭,一定能帮上忙。”
“若是有幸,我想为奴为婢,永远跟着小姐!”
苏桃夭心神微震。
半晌,她轻笑:“好啊。”
队伍从五个人,变成了十二个人。
多了两个小孩,一个孕妇,一个女子,三个男子。
苏桃夭走在队伍前面,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清溪镇轮廓,眼神沉沉的。
顾明川走在她身侧,低声说:“到了镇上,先找落脚的地方。”
苏桃夭点头:“嗯。得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先把他们安顿好。”
竹风走上来,脸色凝重:“少夫人,刚才那孩子说镇上有几百号土匪。咱们这点人,硬碰硬肯定不行。”
苏桃夭看了竹风一眼:“我自有办法。”
竹风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看向苏守信背上那个长长的布袋,又看向苏怀仁腰间别着的微冲,再看向顾明川腰间那把短小精悍的火器。
这些东西他没见过,但他知道那是火器。
可就算是火器,五个人对几百号土匪,怎么打?
他在边关待了那么多年,见过最狠的仗,也没见过五个人敢正面硬冲几百人的。
竹风心里犯嘀咕,但不敢再问。
少夫人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看着像是在笑,可底下压着一股让人不敢顶撞的东西。
他识趣地闭了嘴。
罢了罢了,能找到少爷死而无憾,只希望少夫人靠谱吧,就算到了以命相搏的时候,他也会尽量保住少爷和少夫人。
队伍继续往前走。
土路两边更加荒凉了。
路边的树全死了,树皮被剥得精光,白惨惨的树干在风里立着,像是插了一地的骨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旺福不再往前跑了,紧挨着苏桃夭的腿走,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地抽动。
它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卷卷被秦桂芝牵着,蹄子踩在硬土路上,走一步抖一下,直往秦桂芝身后躲,连叫声都不敢发出。
王娥牵着小松,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往两边的荒地里看一眼,眼里全是惊惧。
周巧儿挺着大肚子,走得慢,但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汗。
黄一洲、杜江、汪亮走在队伍两侧,手里攥着木棍,眼睛四处乱瞄,像是随时准备有人从路边冲出来。
那个叫沈秋娘的女人抱着孩子,走在苏桃夭身后,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清溪镇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青灰色的砖石,不高,但以前看着结实周正。
如今城墙缺了口,城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半扇门板不知道被谁拆走了,剩下半扇裂了一道大缝,风一吹就吱嘎吱嘎响。
城门口没有人进出。
以前这个时候,城门口应该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有赶着驴车拉货的,有背着包袱走亲戚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如今城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城墙上,嘎嘎叫着。
城门口的地上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
是个老头,瘦得皮包骨头,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苍蝇在他脸上爬来爬去。
苏桃夭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一眼,眼皮轻轻一颤。
她深深呼吸,径直走过。
不是不想管……他已经死透了。
秦桂芝别过脸去,手在发抖。
周巧儿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小松把脸埋进王娥的怀里,不敢看。
竹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边关见过死人,见过成百上千的死人,可那是打仗。
这是镇子,是老百姓过日子、做买卖、养孩子的地方,不该躺着这样的死人。
进了城门,镇子里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街道两边的铺面全被砸过。
卖布的铺子门板被卸下来扔在路中间,里面的布匹被扯得乱七八糟,碎布头子散了一地,被人踩过来踩过去,嵌进泥里。
打铁铺的炉子被推倒了,铁砧不知去向,墙上砸出一个大窟窿,风从窟窿里灌进去,吹得里面的烂草席子哗哗响。
杂货铺被烧过,门脸熏得焦黑,屋檐塌了半边,烧焦的木梁斜挂在半空中,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饭馆的招牌被劈成两半,一半在门口,一半在路对面。
茶馆的桌椅全被搬空了,只剩下四面墙,墙上用炭灰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天鹰帮驻地”!
街道上有人在走。
不是以前那种提着篮子买菜、拎着茶壶闲聊的人。
是低着头、缩着肩膀、贴着墙根走的人。
他们走得很快,脚步匆匆,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有人看见苏桃夭这一行人走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
一个官兵都没有。
以前镇上有巡检司,有十几个官兵,穿着半旧的号服在街上巡逻,管管打架斗殴、抓抓小偷毛贼。
如今巡检司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上挂着半截绳子,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苏桃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竹风跟在她身后,低声说:“少夫人,咱们去哪儿?”
苏桃夭说:“先找地方落脚。”
她记得清溪镇的格局。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是铺面。镇中间是巡检司和几家大户的宅子,镇边缘是普通住户的土坯房。
土匪占了镇中心,把原来的住户赶到边缘去了。
苏桃夭带着队伍往镇西边走。
越往西走,房子越破。
土坯房挤在一起,墙皮剥落,屋顶的茅草烂得露出里面的木梁。
有些房子门都没有,用破布帘子挡着,风一吹就掀起来,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屋子。
路边蹲着几个人,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睛深深地凹进去,看见苏桃夭他们走过来,抬起头,目光在那些包袱上扫过,又低下头去,没有动。
走到镇西边最靠外的一排房子,苏桃夭停下来。
这里有一户院子,院墙是土夯的,半人高,院门是几块木板钉在一起的,歪歪扭扭地挂着。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灶房的屋顶塌了一个角,堂屋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就这儿了。”苏桃夭推开院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