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把马车赶到后院，马拴在马厩里，喂上草料。
秦桂芝抱着卷卷下来，卷卷在陌生地方有点紧张，咩咩叫了两声，被秦桂芝搂在怀里哄了两句，安静了。
旺福从车上跳下来，蹲在苏桃夭脚边，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在院子里四处看。
苏桃夭拍了拍它的头：“别乱跑。”
旺福呜嗷一声，老老实实跟在她脚边。
几个人拿着包袱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不大，摆着五六张桌子，有几个客人在吃饭。一个跑堂的伙计迎上来，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三间房挨在一起，两间朝南，一间朝北。
苏桃夭和顾明川住朝南那间大的，秦桂芝和苏守信住另一间朝南的，苏怀仁和竹风住朝北那间。
苏桃夭推开房门，房间里有一张炕，炕上铺着蓝布褥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木盆架，盆里放着半盆水。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顾明川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又把炕烧上。
秦桂芝在隔壁安顿好，揉了揉坐车坐的酸胀的脖子：“还行，比睡马车强。”
苏桃夭把包袱放在桌上，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了十天，总算有个正经地方住了。
竹风在楼下跟伙计打听附近有没有卖吃食的地方，伙计说出门左拐走两条街就是集市，什么都有。
苏桃夭说：“今晚先歇着，明天再赶路。”
秦桂芝也累得够呛，回屋躺下了。
苏守信坐在大堂里，要了一壶茶，跟苏怀仁面对面喝茶。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坐着喝茶，偶尔看一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竹风出去转了一圈，买了一包烧饼回来，又买了两斤卤肉，几个咸鸭蛋，一碟酱菜。
几个人在大堂里吃了晚饭，各自回房歇了。
……
深夜。
客栈大堂里的客人散尽，伙计收拾好碗筷，关门上了门栓，回后院睡觉。
楼梯口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三间房的房门都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隔壁那间朝北的房里，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点灯。
他是住在这间客栈的客人，姓孙，是个商人，今天下午刚住进来，住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紧挨着楼梯口。
他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脸上带着和气生财的笑，说话慢声细语，看着像个老实本分的买卖人。
苏桃夭他们进客栈的时候，他正坐在大堂里喝茶。
他看见竹风从后院走进来，看见苏守信背上那个长布袋，看见苏怀仁腰间别着的东西，看见顾明川腰后那把短小的火器。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他看见他们上了楼，看见伙计把他们领进房间，看见竹风下楼打听集市在哪儿，看见苏桃夭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看着不轻。
他坐在大堂里喝茶，喝了一壶又一壶，直到他们吃完晚饭上楼歇了，他才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现在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隔壁就是苏桃夭和顾明川的房间。
他听见顾明川把门关上，听见里面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安静了。
他又等了一刻钟，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没有人，楼梯口的油灯还亮着。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包袱。
包袱不大，里面装的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包银子。
他把银子拿出来，数了数，又放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后院里有几间棚子，一间是马厩，一间是柴房，还有一间堆着杂物。
他们那两辆马车停在后院中间，马拴在马厩里，车上的东西用油布盖着。
他盯着那两辆马车看了好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
他在想那几个人。
那个年轻的猎户，腰间那把短小的火器，他没看错，是火器。
他在南边见过有人用这种东西，比鸟铳小得多，打得快，打得准，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那个老一点的，身上有军人的样子，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看人的时候眼神锐利，不是普通老百姓。
那个女的，长得太好看，不像农家女子。
她怀里抱着的不是狗，是狼……
他见过北边山里的狼，眼睛就是绿的。那只狼在她怀里乖得像只猫，可它看别人的时候，眼神格外凶狠。
这些人，不简单。
他摸摸自己腰间的钱袋，又摸摸床底下的包袱，心里盘算着。
他不是一个人。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城门口守着的那些人，想起他们在城门口收粮食，想起他们看那些包袱的眼神。
那些人想要粮食，想要银子，想要那两辆马车，还想要那只羊。
但他们不敢动手。
那几个人有火器，有刀，有弓箭，还有一个当过兵的，不是好惹的。
他们得找个机会。
等他们出了城。
出城就好办了！
官道上人少，荒山野岭的，打死往沟里一扔，没人知道。
心思越发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一起做过生意，在南边的官道上，劫过几个商队，抢过几批货，杀过几个人。
那些人定会听他指挥。
他叫孙德茂，做的是没本的买卖。
明面上是商人，走南闯北贩货，暗地里带着一帮人劫道，专挑人少的地方下手。
他在白府城待了半个月了，就是在等肥羊。
今天来的这几个，就是肥羊。
他们包袱里有粮食，马车上有东西，身上有银子，还有火器。
火器值钱，比粮食值钱，比银子值钱。
把那几把火器弄到手，转手卖给北边的人，能卖个好价钱。
孙德茂搓了搓手，嘴角慢慢弯起来。
天刚蒙蒙亮，白府城的街道上就有了动静。
有人在街上吆喝，卖菜的、挑水的、赶着驴车拉粪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