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夭揉着眼睛，看见顾明川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穿鞋。
“再睡会儿？”他声音低低的。
苏桃夭摇摇头，坐起来懵了一会儿。
炕烧了一夜，被窝里还热乎乎的，但露在外面的脸有点凉。
她搓搓脸，让自己清醒些。
顾明川把她的棉袄从椅子上拿过来，递给她。她接过去穿上，又拿过棉裤套上，下了炕。
脚踩在地上，冰凉冰凉的，她赶紧把鞋穿上。
“几点了？”她问。
“还早，刚亮。”顾明川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不多，卖早点的出摊了。”
苏桃夭走过去，顺着窗户缝往外看。
楼下是一条不宽的街，青石板路面被早起的人踩得发亮。
对面是一家包子铺，蒸笼摞了好几层，热气从笼屉缝里往外冒，白茫茫一片。
旁边是一个馄饨摊子，一个老头正往锅里下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着，热气升起来，被冷风一吹就散了。
再远一点，有个卖豆腐脑的，挑着担子停在路口，正往碗里舀豆腐脑。
两个早起干活的人蹲在路边，一人端一碗，呼噜呼噜喝着。
苏桃夭看着那碗豆腐脑，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顾明川看她。
“嗯。”她笑了一下，“下去吃吧，叫上爹娘他们。”
两个人出了房门，隔壁秦桂芝也起来了，在屋里梳头。
苏守信拿水囊里的水洗脸，冰得直吸气。
苏怀仁站在院子里打拳，动作不快，但每一拳都带着劲风，竹风在旁边看着，一脸佩服。
“娘，下去吃早饭。”苏桃夭走过去，“楼下有包子铺，还有馄饨豆腐脑。”
秦桂芝把头发挽起来，用一根簪子别住，拍拍衣裳上的褶子：“行，吃顿热乎的再走。”
几个人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已经有客人在吃饭了，两张桌子坐着人，都在埋头吃。
伙计看见他们下来，迎上来：“客官，吃点什么？隔壁包子铺的包子不错，馄饨也好，我去帮你们买。”
竹风：“我们自己去看。”
几个人出了客栈门，冷风迎面扑来，苏桃夭缩缩脖子。
秦桂芝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裹紧了。
旺福跟在她脚边，闻见包子的香味，尾巴摇起来。
包子铺门口排着三四个人，都是早起干活的主顾。
苏桃夭走过去，排在后面。
笼屉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暖烘烘的，带着面香和肉香。
轮到她的时候，她探头往笼屉里看了看。
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匀称，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
一种是猪肉大葱的，一种是白菜粉条的。
“一样来十个。”
卖包子的中年妇人愣了一下，利索地拿了油纸，把包子一个个包好，二十个包子装了两个大油纸包。
“一百四十文钱。”
苏桃夭愕然。
平日里买包子只需两文钱一个，果然是灾荒频繁啊，包子涨价了三倍不止。
不过好在经过这么多次抽奖，她一点都不缺银子。
直接付了钱，又去馄饨摊子前，那个老头正在煮馄饨。
馄饨皮薄馅大，在锅里翻滚着，像一朵朵小白花。她又要了三碗馄饨，三碗豆腐脑，甜的咸的都有。
几个人端着碗拿着包子，回到客栈大堂，找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下来吃。
秦桂芝咬了一口包子，肉汁从包子皮里渗出来，烫得她直吹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亮了：“好吃。皮薄馅大，肉也新鲜。”
苏守信埋头吃，不说话，一碗馄饨三口就下去了半碗。
他吃完一碗，又去添了一碗。
苏怀仁吃得慢，先把包子掰开看了看馅，才放进嘴里。他嚼了几口，点点头：“面发得好。”
竹风吃得最急，三口一个包子，一碗馄饨几口就喝完了。
苏桃夭慢慢吃，一边吃一边看外面。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挑担子的、推车的、牵驴的，来来往往。
路边有几个小孩在踢毽子，穿得虽然旧，但干干净净的，脸上有肉，不像南边那些逃荒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
“这里比咱们那边好多了。”秦桂芝也看见了，叹了口气，“那些地方，人都快饿死了，这里还能吃上这么好的包子。”
苏守信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这里离京城近，粮食能运过来。咱那边山高路远，官府管不过来。”
苏怀仁没说话，但脸色沉了沉。
他在边关见过太多这样的差别，早就习惯了。
苏桃夭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吃完，放下碗，看着顾明川：“吃好了？”
顾明川点头。
“那走吧，争取今儿个就赶到京城。”
出了白府城，官道越来越宽，路两边渐渐荒凉起来。
田地大片大片荒着，地皮干裂，偶尔能看见几棵枯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爪子一样。
风从北边刮过来，冷得刺骨。
竹风赶着第一辆马车，苏桃夭和顾明川坐在车里。
旺福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时不时往车帘外面看一眼。
后面那辆马车上，苏守信赶车，秦桂芝坐在马车里，苏怀仁骑着黑马跟在旁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两边的山越来越近，路开始变窄。
两边都是石头山，光秃秃的，连草都少见。
路是从山脚底下开出来的，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深沟，沟里干得连水都没有，只有石头和枯草。
竹风放慢了速度，回头对车里的苏桃夭说：“少夫人，这段路不太好走，两边山高，路窄，容易出事。”
苏桃夭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见前面的路边停着几辆板车，板车上堆着麻袋，几个人蹲在板车旁边，像是在修车。
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中年人站在路边，朝他们这边张望。
那个人她见过。
昨天在白府城的客栈里，这个人就住在她隔壁。
苏桃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路两边。
山壁上有些地方能藏人，她看见有几处地方的颜色不太对，比周围的石头深一些。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一个炽烈爆裂莓。
“竹风，慢点走。”她甚至有点兴奋。
这都是能爆出金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