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挂着青色的帐子,帐子是细麻布的,透气又遮光,帐钩是黄铜的,雕成蝴蝶的形状,翅膀薄得能透光。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是大红底的棉被,上面印着缠枝莲纹,被面是新棉花,摸着暄软暖和。
  枕头是一对,荞麦皮填的,枕套是蓝布,枕顶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靠窗是一张炕,炕上铺着竹席,席子编得细密,每根竹篾的宽度都一样。
  炕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白瓷的,胎薄得能看见里面茶汤的颜色。
  炕对面的墙上开了一个壁橱,橱门关着,铜把手擦得发亮。
  靠墙放着一张梳妆台,台面是整块的红酸枝木,纹理像山水画一样漂亮。
  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铜镜,比堂屋那面小一些,镜架是黄杨木的,雕着缠枝花纹。
  台上还放着几个瓷盒,大小不一,有圆的,有方的,都是空的,等着主人往里装东西。
  卧室角落里放着一个铜火盆,盆里的炭火还燃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炭是上好的银丝炭,没有烟,只有微微的热气。
  火盆旁边放着一把火钳和一个装炭的竹篓,竹篓编得精致,篓口包着铜边。
  堂屋右边是书房。
  书房比卧室大一些,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是榆木的,上了深棕色的漆,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
  书架上摆满了书,书脊上的字有楷书有隶书,各种颜色都有。
  书架前面是一张书桌,桌面宽大,能铺开一整张宣纸。
  桌上放着笔墨纸砚,笔是湖笔,挂在笔架上,大大小小有十几支。
  墨是徽墨,放在一个石质墨床上,墨身乌黑发亮,上面描着金字。
  纸是宣纸,裁好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
  砚台是端砚,砚面光滑,砚池里还残留着干了的墨迹。
  书桌后面是一把官帽椅,椅背很高,搭脑两端翘起,像一顶官帽。
  椅子上铺着灰蓝色的坐垫,和太师椅上的一样。
  椅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字:“静”。
  字是行书,笔势连绵,一气呵成,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
  书房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琴桌,桌上搁着一把古琴。
  琴身是深棕色的,琴弦绷得紧紧的,琴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得出来有些日子没人弹过了。
  琴桌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支箫,箫管是竹制的,颜色已经发红,包浆温润,像是被人把玩了很多年。
  书房的角落里也放着一个铜火盆,炭火燃着,屋里暖烘烘的。
  窗台上放着一盆水仙,球根泡在清水里,已经抽出嫩绿的叶子,花苞鼓鼓的,快要开了。
  刘德站在堂屋里,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桃夭和顾明川:“小少爷,少夫人,这院子是大将军和夫人特意留出来的,一直没让别人住过。
  夫人说,这院子要给小少爷留着,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就住进来。
  屋里这些东西,有的是大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有的是夫人从娘家陪嫁过来的,攒了二十五年,就等着小少爷回来用。”
  顾明川站在堂屋中间,环顾四周。
  他的手摸过八仙桌的桌面,摸过太师椅的扶手,最后停在条案上那个青花瓷瓶上。
  “刘德,这院子一直有人打扫?”苏桃夭问。
  刘德点头:“天天扫。夫人交代的,一天都不能落下。扫地、擦灰、换水、浇花,一样都不能少。冬天还要生火盆,怕屋里的东西受潮。这二十五年,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都有人来。”
  苏桃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银杏树枝丫伸过来,离窗户不到三尺远。
  她能看见树皮上的纹路,深一道浅一道的,像老人的手背。
  风吹进来,带着冬天的冷意,但屋里的炭火很快就把冷气驱散了。
  “东跨院旁边还有一个院子,叫清荷园,是专门待客的。”刘德继续说。
  “大将军和夫人想着,小少爷要是回来了,肯定有随行的人,或者有朋友来访,得有个地方住。清荷园收拾出来了,三间房,被褥都是新的,随时能住人。”
  苏桃夭说:“去看看。”
  刘德领着他们出了止戈居,沿着廊子往西走。廊子连接着两个院子,顶上盖着瓦,两边是木柱,柱子上刷着暗红色的漆。
  廊子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走了片刻,到了清荷园。
  清荷园的院门是绿色的,比止戈居的门小一些,门板上没有雕花,朴素得多。
  推开门进去,迎面是一个小院子,比止戈居的第一进院子还小一些,但很精致。
  地面铺着碎石,碎石拼成花纹,一圈一圈的,像水面的涟漪。
  院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池子不大,方圆不过两丈,池水清亮,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和几尾红色的锦鲤。
  锦鲤不大,最大的也不过成人手掌那么长,在池水里慢悠悠地游着,见人来了也不怕,反而游到岸边,嘴巴一张一合的。
  荷花池边上种着几丛菖蒲,叶子翠绿,笔直地立着,剑一样。
  池边还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两个字:“濯缨”,字是篆书,笔画圆润,刻得不深,但很清楚。
  正房是三间,坐北朝南,比止戈居的正房小一些,但也是五架梁的结构,结实牢固。
  门窗是松木的,窗棂是方格纹,糊着白纸。
  门帘是蓝布棉帘,和止戈居的一样,厚实密缝。
  刘德推开正房的门。
  堂屋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白瓷的,胎体厚实,不像止戈居的那样薄。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荷花,几片荷叶,一朵荷花,两只蜻蜓,笔法简洁,色彩淡雅。
  画两边没有对联,只有两幅小字,写的是两句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字是楷书,工整秀丽。
  左边是卧室,有一张架子床,比止戈居的小一号,床架子是榆木的,没有雕刻,只是简单地刷了一层清漆。
  床上铺着蓝布被褥,被子是新棉花的,摸着暄软,但被面是素面的,没有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