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伸手去拿手机。
江归却先一步收了回去。
“回答我。”
“有什么好回答的？”
我避开她的目光。
“当时怕惹上麻烦，就去派出所问了一句。后来发现你亲生父母有钱，我才后悔没早点把你送回去。”
江归死死盯着我。
她做了六年寻亲记者。
见过谎言，也见过太多人用眼泪掩饰亏欠。
我的借口骗不了她。
“赵叔已经把旧档案找出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复印件。
“你不只报过一次案。”
“一九九九年、二零零一年、二零零四年，一直到去年，一共二十五份协查申请。”
每一张纸的右下角，都有我的签名。
有些端正，有些潦草。
最近两年，我的手总是发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江归一张张摆在床上。
“每年一次，整整二十五年。”
“林秀云，你到底在找谁？”
我扭过脸。
“找你父母，好把你这个累赘送走。”
她忽然笑了。
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病房门被推开。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来。
是当年负责洪灾失踪人口登记的赵警官。
他把一个生锈的铁皮箱放在桌上。
“秀云，你不肯说，我替你说。”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退回的挂号信。
收件人来自不同省市。
每只信封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寻找一名洪灾中失踪的女婴，耳后有月牙形胎记。】
江归拿起最上面一封。
信纸已经脆得发黄。
“这些都是你寄的？”
赵叔替我回答：
“她拿着你的照片，跑遍了周边十几个县。后来有了网络，她又托人在寻亲网站登记。”
“你十岁那年，有人说见过一个相似的孩子。她卖了渡口唯一值钱的发动机，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赶过去。”
“结果人家要找的是个男孩。”
江归的肩膀剧烈发抖。
我心里发疼，嘴上却说：
“都过去了，翻这些破烂有什么用？”
“有用。”
她抬起那张寻人启事。
“电视台资料库保存着当年报纸的缩微胶片。我让同事查过，同一天刊登的寻人启事，印刷编号和你手里这张不一样。”
我猛地抬头。
她继续说：
“你手里这张，联系电话被人换过。”
宋雅芝像是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当年也有人给我们打过电话。”
“他说孩子已经找到了，让我们带钱去临县认领。”
“可我们赶到后，那里根本没有孩子。有人抢走了我们带去的现金，还骗我们说，孩子早就被洪水冲走了。”
周启明咬紧牙关。
“我们绝望了半年，后来发现那个人还在用同样的办法骗别的失踪家庭，才重新开始找。”
江归转向我。
“你是不是也接触过他们？”
我没有说话。
可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
那天下午，她带着赵叔去了废弃售票亭。
晚上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张被火烧过的救灾安置表。
表格最下方，有一个模糊的公章。
江归将公章放大。
上面写着一家早已注销的救灾物资公司。
而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叫韩世昌。
江归把名字递给周启明。
周启明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白了。
“是他。”
“当年骗走我们钱的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