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启明当即要报警。
江归却拦住了他。
“二十五年过去，仅凭一张残表和回忆定不了罪。”
“我要找到原始安置名册。”
她向电视台申请重启当年的洪灾失踪儿童调查。
当晚，主编亲自打来电话。
“江归，只要你回来，这档节目由你负责。”
她看了我一眼。
“我接。”
我心里一松。
她终于肯往前走了。
可下一秒，她又说：
“我会回省城，但在我查清真相以前，林秀云必须住院。”
“我不住。”
“那我也不走。”
她把行李放到病房墙边。
“你什么时候接受治疗，我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我气得掀开被子。
双脚才落地，眼前便一阵发黑。
江归扶住我。
“你拿命威胁我，我也会。”
“江归，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
她把我按回床上。
“所以我知道，你说的每一句狠话都不是真话。”
我还想反驳，她却将一份文件拍到我面前。
是那份赠与协议。
“两百万元、十二万存款、渡口屋子，全部给我。”
“你连自己的墓地都没有留。”
律师站在门外，满脸尴尬。
“林女士，对不起。江记者说涉及疑似诈骗资金，我只能配合核查。”
江归指着协议最后一页。
“你不是说养我为了养老吗？”
“钱到手后为什么一分不留？”
我攥紧被角。
“我怕你以后反悔找我麻烦。”
“那这又是什么？”
她拿出二十五份报案回执。
“你若真想偷我，为什么找了我父母二十五年？”
我被她逼得无路可退。
胸口积压多日的气，终于散了。
“因为你要给我捐肾。”
江归怔住。
我看着她消瘦的脸。
“你有贫血，体重不达标，医生说手术有风险。”
“可你一旦决定，就算我拒绝，你也会想别的办法。”
“省台的调职你等了六年。为了我，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不把事情做绝，你会走吗？”
她嘴唇颤抖。
“所以两百万元是假的？”
“钱是真的。”
“可我没想拿。”
“寻人启事也是假的？”
“启事不是假的，号码被人动过。”
“你早就知道？”
“二十五年前就知道。”
她猛地拔高声音：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也红了眼。
“让你知道自己差点被人从洪水里捞走，再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吗？”
“让你每天怀疑，是不是亲生父母不要你吗？”
“江归，你五岁以前，一到下雨就躲进柜子里。我要怎么告诉你，那场洪水后面还站着一群等着捡孩子的人？”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你可以相信我。”
“你不是那个躲雨的小孩了。”
我望着她，喉咙发紧。
是啊。
她长大了。
能追着一条线索跑遍三省，能在镜头前替失踪家庭发声，也能承受我一直想替她挡住的真相。
江归擦掉眼泪。
“林秀云，这一次换我做决定。”
她俯身抱住我。
“工作我要，亲生父母我要，你这个骗子妈妈，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