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江归再次提出捐肾。
  检查结果却像一盆冷水,将她浇得脸色惨白。
  她不但贫血严重,配型也不符合移植条件。
  “为什么不行?”
  她堵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我是她女儿,为什么偏偏不行?”
  医生耐心解释:
  “亲属关系不等于一定配型成功。强行手术,只会让你们两个人都陷入危险。”
  江归回到病房,跪在床边哭。
  “妈,对不起。”
  “小时候你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才捡到我。”
  “现在我也救不了你。”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谁说你救不了?”
  “你回省台,查旧案,让六个家庭重新团圆。”
  “你做的事,比给我一颗肾重要得多。”
  她拼命摇头。
  “可我不能没有你。”
  宋雅芝站在一旁,红着眼开口:
  “归归,我们一起等。”
  “无论多久,无论花多少钱,我们都陪着她。”
  周启明也点头。
  “从前是林大姐替我们照顾你。”
  “以后,我们替你照顾她。”
  三天后,医院突然传来消息。
  有一名因事故去世的器官捐献者,与我配型成功。
  捐献者的家属看过江归的节目。
  他们只提出一个要求。
  “请江记者继续做下去,让更多走失的孩子找到家。”
  手术那天,江归、周启明和宋雅芝全守在门外。
  十个小时后,我被推出手术室。
  江归扑到床边,却不敢碰我。
  她只是跟着移动病床,一遍遍喊:
  “妈,我在。”
  我睁不开眼。
  却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贴在我的手背上。
  半年后,我的身体逐渐稳定。
  江归正式调入省电视台。
  她主持的栏目叫《归舟》。
  第一期节目开播前,她带着摄制组回到渡口。
  周启明出资重修了码头。
  宋雅芝把废弃售票亭改成寻亲服务站,墙上贴满失踪人员信息。
  他们没有要求江归改姓。
  也不再追问她到底更爱谁。
  宋雅芝第一次跟我学折纸船时,折得歪歪扭扭。
  她把船递给我。
  “林姐,谢谢你。”
  我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这些年,是江归陪我守住了这个家。”
  周启明站在旁边笑。
  “那以后就一起守。”
  新渡船启航那天,来了很多曾经通过节目找到家的人。
  江归把二十五只纸船放进江里。
  纸船顺着水流排成一线,没有沉,也没有散。
  她走回来,一只手牵住我,另一只手牵住宋雅芝。
  “小时候,妈总告诉我,只要一直往前漂,就能找到岸。”
  “后来我才明白,家不是只能停靠一次的岸。”
  宋雅芝掉下眼泪。
  我故意板起脸。
  “今天是好日子,哭什么?”
  江归笑着抱住我们。
  远处汽笛响起。
  渡船缓缓离岸,驶向开阔的江面。
  我问她:
  “这次又要去哪?”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不是送谁走。”
  “是我们一家人,一起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