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赶到旧仓库时，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消防车堵在门外。
周启明扶着我，急得声音发颤。
“你身体受不了，先回车里。”
我没有动。
江归的采访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摄像机还在座位上。
她人不见了。
一名记者跑过来。
“江老师追着一个搬箱子的男人进了后仓。”
我的脑子轰然一响。
消防员拦住我。
“里面随时可能坍塌，不能进去。”
“我女儿在里面。”
“我们会救她。”
“她怕水，也怕火。”
我推开他，趁众人不备钻过警戒线。
浓烟压得人睁不开眼。
我用湿衣袖捂住口鼻，扶着墙往里走。
二十五年前那场洪水里，我也是这样抱着一个孩子，踩过没到胸口的浑水。
那时我年轻。
如今每走一步，胸口都像压着一块石头。
后仓传来重物倒塌的声音。
我循声过去，看见江归被一根木梁困在角落。
她怀里死死护着一本烧焦的账册。
“妈，你怎么进来了？”
“闭嘴。”
我搬不动木梁，只能用地上的铁棍一点点撬。
火苗已经爬上货架。
江归伸手推我。
“你走，东西我已经拍下来了。”
“我捞你一次，就能捞你第二次。”
木梁终于松动。
我将她拖出来，头顶却传来断裂声。
江归猛地扑向我。
一块燃烧的木板砸在她刚才的位置。
消防员冲进来时，我们倒在地上，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那本账册保住了。
上面记录着十七名儿童的转运时间、体貌特征和收款数额。
最后几页，还有韩世昌与各地买家的往来地址。
更重要的是，江归进入仓库前打开了录音。
录音里，韩世昌对手下说：
“当年那个守渡口的女人坏了我一车货。”
“早知道她追到安置点时，就该让她一起消失。”
这句话还了我清白。
也让尘封二十五年的案子重新立案。
韩世昌在逃往机场的路上被捕。
三名当年的同伙相继落网。
根据账册，警方找到六名仍然在世的失踪儿童。
他们有的已经成家，有的改了姓名。
可当亲生父母跨过二十五年的光阴抱住他们时，所有镜头前的人都哭了。
江归的节目创下收视纪录。
她站在直播间里，没有庆祝。
只对着镜头深深鞠躬。
“谢谢每一个保存证据、提供线索的人。”
“也谢谢一个守了二十五年渡口的人。”
“她没有偷走一个孩子。”
“她替十七个孩子，守住了回家的路。”
电视机前，我笑了一下。
下一秒，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江归冲进病房时，医生正在为我急救。
她抓住医生的衣袖。
“求你救救她。”
医生神情沉重。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