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骁刚走到外屋门槛,乔芷昕的话就像一根冷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他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马灯晃了晃,昏黄的光影在墙上摇出一片凌乱的光斑,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回头,看向炕边坐着的女人——她垂着头,发丝落在脸颊旁,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紧抿的嘴角,透着一股故作坚强的倔强。膝盖上的布条还泛着红药水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苍白。
“你说什么?”周延骁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再说一遍。”
乔芷昕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反而多了几分平静的决绝:“我说,以后我认你当哥哥吧。你和陆同志互相喜欢,我夹在中间,总容易生出误会。等我找到工作,就搬出去,到时候……我们就离婚。”
这些话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从他刚才那句“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在乎这些”开始,从他对陆雨桐不自觉的维护开始,她就知道,这份婚姻本就是将就,与其继续耗着,不如早点放手。
周延骁盯着她,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喉咙发紧。他想发火,想质问她凭什么说离婚,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看出来他刚才的在意,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冰冷的嘲讽:“认我当哥哥?乔芷昕,你觉得婚姻是过家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是过家家。”乔芷昕攥紧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是我不想再耽误你。你喜欢陆同志,她也喜欢你,你们本该……”
“谁告诉你我喜欢陆雨桐?”周延骁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带着几分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
乔芷昕愣了愣,抬头看向他——村里谁不知道,陆雨桐是他的青梅竹马,王秀兰更是把陆雨桐当成准儿媳,他对陆雨桐的迁就和耐心,是从未给过她的。
“大家都这么说,你对她……”
“大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周延骁上前一步,蹲在炕边,眼神紧紧锁住她,“那大家还说你不安分,说你和靳野有关系,你信吗?”
乔芷昕被他问得一噎,心里泛起一阵委屈。她当然不信,可他刚才不也因为那些闲话怀疑她吗?
“我和陆雨桐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别的。”周延骁的语气缓和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生硬,“离婚的事,你别再提。我周延骁的媳妇,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媳妇”,早已不是当初“搭伙过日子”的敷衍,而是带着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他不允许她离开,不允许她提离婚,更不允许她把他推给别人。
乔芷昕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否认喜欢陆雨桐,可他对陆雨桐的在意是真的;他说不允许离婚,可他对她的冷淡也是真的。她看不懂他,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我们这样……”
“没有这样那样。”周延骁打断她,伸手想去碰她的膝盖,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转而拿起旁边的红药水,语气硬邦邦的,“伤口还疼不疼?我再给你换块布条。”
他刻意转移话题,乔芷昕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他拆布条、倒药水的细微声响。他的动作比刚才轻柔了很多,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换好布条,周延骁收拾好东西,却没走,依旧坐在炕边的椅子上,盯着她的膝盖,像是在跟谁置气。
乔芷昕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慌。她刚才说离婚,本是想断了自己的念想,可他的反应,却让她又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你不用在这儿陪我,我没事。”她小声说,想打破这份尴尬。
周延骁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刚才在门口,为什么说我是你哥?”
乔芷昕愣了愣,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件事。她垂着眼,小声说:“我怕你误会,怕你不高兴。”
“怕我不高兴?”周延骁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和别的男人走得近而不高兴?”
乔芷昕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冷淡,只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期待。她心里一动,却又很快低下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让你生气。”
周延骁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酸涩。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也别再随便认别人当哥,更别……提离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乔芷昕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却对上他迅速避开的目光——他的耳朵,好像红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王秀兰的声音:“延骁,你在屋里吗?陆丫头来了,说给你送点东西。”
乔芷昕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才那点莫名的期待,像是被冷水浇灭了。她低下头,小声说:“陆同志来了,你出去看看吧。”
周延骁皱了皱眉,看向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知道了。”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乔芷昕一眼,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乔芷昕一个人,她看着膝盖上的布条,心里一阵难受。她刚才差点就信了他的话,差点就以为他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可陆雨桐一来,她就清醒了——他终究还是会选择陆雨桐,她不过是个多余的人。
院外,陆雨桐正拿着一个布包,笑着对周延骁说:“延骁哥,我妈做了点包子,让我给你送点过来。对了,乔嫂子的伤怎么样了?我刚才听婶子说她摔了,特意带了点药膏。”
周延骁看着她手里的布包,又想起屋里乔芷昕失落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他接过布包,语气冷淡:“不用了,药膏她有,你回去吧。”
陆雨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她看向屋里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笑着说:“延骁哥,你别跟乔嫂子置气,她可能就是一时糊涂,你多让着点她。”
“我的事,不用你管。”周延骁的语气更冷了,“包子你拿回去吧,我们不吃。”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把陆雨桐和她的尴尬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乔芷昕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她知道周延骁拒绝了陆雨桐,可她还是觉得,那不过是他一时的客气,等过了这阵,他还是会回到陆雨桐身边。
周延骁走进屋,看到乔芷昕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心里一紧。他走到炕边,把布包放在桌上,语气尽量放得平和:“陆雨桐送的包子,我没要,你别多想。”
乔芷昕没抬头,只是小声说:“我没多想,你要是想吃,就留下吧。”
周延骁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他知道,刚才陆雨桐的出现,又让她误会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相信,他心里在意的人,从来都不是陆雨桐。
他只能在她身边坐下,沉默地陪着她,直到夜色渐深,直到她渐渐睡去,才轻轻起身,帮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出了屋子。
院外的月光很亮,周延骁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马灯,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他第一次觉得,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难——难在不知道怎么表达,难在害怕被拒绝,更难在怕自己的笨拙,会把她越推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