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芷昕捏着化验单坐在医院长椅上，指腹反复摩挲着“罕见病，暂无法根治”那行字，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浅浅的墨痕。医生说“需长期药物维持，避免劳累情绪激动”的叮嘱还在耳边，可她满脑子都是周延骁——那个会帮她拂去肩上彩纸屑、会说“以后日子都甜”的人，她不能拖累他。
回家的路上，她扶着母亲的手，脚步虚浮。母亲还在念叨着“气血不足就多歇着”，父亲帮她提着手提袋，里面的野枣姜茶还温着，可她尝不出半分甜。夜里，她坐在炕边，看着窗外灯笼的暖光，一笔一画写着信，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延骁”两个字。
“延骁：见字如面。
医院的结果出来了，是治不好的病。我不想拖累你，离婚协议书我签好了，放在书桌抽屉里。
你记得吗？咱们在小院搭秋千，孩子们笑着喊‘周叔叔’，你帮我拂去肩上的木屑，说要带孩子们摘草莓、摘野枣——那些甜日子，我记一辈子。
别找我，我去了一个能安安静静治病的地方。你要好好的，找个健康的姑娘，继续在小院里搭秋千、折灯笼，把日子过甜。
替我谢谢李嫂的红薯干，谢谢陆泽的蜂蜜，谢谢小虎的灯笼——也替我好好的活下去，还有忘了我吧忘了我，祝你幸福！
芷昕绝笔。”
写完信，她把离婚协议书和信一起放进信封，压在父亲常看的《三国演义》里。又从布包里拿出小虎画的灯笼，轻轻摸了摸上面的秋千图案，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乔芷昕帮母亲煮好野枣桂圆茶，给父亲剥好桂圆，笑着说：“爸，妈，我去趟镇上买些红糖，下午延骁来接我，咱们带点甜的回营区。”母亲点点头：“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她提着小布包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挂在院里的灯笼，看了看冒着炊烟的厨房，眼泪终于忍不住。她没去镇上，而是沿着小路往车站走，布包里装着李嫂给的野枣茶，还有一张去往南方的车票——那里有个偏远的疗养院，她想安安静静地走剩下的路。
中午，周延骁提着行李走进院，喊着“昕昕”却没人应。母亲愣了：“昕昕说去镇上买红糖了，怎么还没回？”父亲去屋里找，却在《三国演义》里翻出了信封，拆开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延骁……”父亲把信和离婚协议书递给周延骁，声音发颤。周延骁捏着信纸，指尖抖得厉害，信上的字迹还带着泪痕，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心上。他猛地抬头：“爸，妈，昕昕去哪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坐在炕边哭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她昨天还好好的，说要给你带红糖……”周延骁握紧信纸，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找她！她肯定没走远！”
院门外的灯笼还亮着，野枣桂圆茶还在锅里温着，甜香飘满了屋，可屋里的人却没了笑意。周延骁沿着小路往车站跑，手里攥着那封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乔芷昕，你别跑，我不怕拖累，我只要你——不管什么病，咱们一起扛，咱们还要回小院搭秋千，还要带孩子们摘野枣，还要把日子过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