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院的秋是被葵籽的香叫醒的。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照在东头田埂,半人高的向日葵花盘都垂了头,金黄的花瓣褪成浅褐,饱满的籽实撑得花盘沉甸甸的,田埂上的“葵”字竹牌,被风拂得和竹架上的“枣”“延骁”“昕”三个字一起晃。
乔芷昕刚把竹篮放在田埂边,就听见小虎的喊声:“芷昕婶婶!沈叔叔说今天摘葵籽最甜!”她抬头,见沈砚扛着竹筐从院外走来,周延骁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把镰刀——刀刃磨得发亮,是昨儿夜里特意磨的。“李编辑的信刚到,”周延骁把镰刀递给沈砚,“说第二版《盼归》卖得好,邻村又订了二十本,还问咱新收的葵籽能不能寄点去上海。”
沈砚接过镰刀,笑着蹲下身:“先摘最高那株!小虎说这是他的‘小太阳’,籽肯定最饱满。”四人分工:周延骁割花盘,沈砚掰籽实,乔芷昕和小虎把籽装进竹篮——金黄的葵籽落在篮里,“哗啦啦”响,像撒了串碎金。风里飘着葵籽的淡香,混着枣院新晒的枣干香,乔芷昕忽然掏出小本子,飞快画了幅速写:田埂上割葵的周延骁、掰籽的沈砚、举篮接籽的小虎,远处竹架下晾着的枣叶也画得清晰,页脚的小枣旁添了颗圆圆的葵籽。
正午的阳光最暖时,院里的竹架下晒满了葵籽。沈砚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本《盼归》样书,翻到“夏风拂葵”那页:“这画里的葵田,现在成了晒籽的场,倒像书里的故事活了。”周母端来刚煮的枣叶茶,茶碗里飘着两片新摘的枣叶:“刚炒了点葵籽,你们尝尝——用的是去年的老法子,加了点盐,香得很。”
乔芷昕捏起颗炒葵籽,咬开时脆响,咸香混着清甜漫开。“张宇轩说下午来帮着炒籽,”她转头对沈砚说,“等炒好了,分两包寄给李编辑,再留两包给来听故事的乡亲当零嘴。”小虎立刻蹦起来:“我要给沈叔叔留最大的一包!里面放我摘的葵籽!”
午后,张宇轩扛着铁锅来,在院里支起灶。周延骁烧火,沈砚翻炒葵籽,乔芷昕和小虎在旁边捡杂质——金黄的葵籽在铁锅里“噼啪”响,香得人直咽口水。张婶端着碗枣泥糕过来,见了这热闹场面,笑着说:“去年晒枣干时,延骁也是这么烧火,怕火太旺烤焦枣,蹲在灶边盯着,睫毛都被火星燎了点。”
众人都笑,沈砚忽然掏出画本,把眼前的场景画了下来:灶边烧火的周延骁、翻炒葵籽的自己、捡杂质的乔芷昕和小虎,竹架上晒着的葵籽像铺了层金。“这画要添进第三版,”他指着画角,“就叫‘枣院晒秋’,和四季画凑成一套。”
傍晚时,炒好的葵籽装了满满三布包。乔芷昕把其中两包放进包袱,准备明日寄去上海——一包给李编辑,一包给书局的伙计们。沈砚把下午画的“枣院晒秋”图铺在石桌上,乔芷昕蘸着墨在画角题字:“秋阳晒籽,墨痕续暖。”周延骁凑过来,在画里添了串歪歪扭扭的枣,和竹架上的枣干遥相呼应。
夜里,油灯下,乔芷昕给李编辑写回信:“葵籽已收,炒好寄上两包,附‘枣院晒秋’图,可作第三版素材。枣院的秋,是葵籽的香、晒暖的竹架,还有归客未走的暖——沈砚说,要等尝了新枣再回上海。”周延骁坐在旁边,手里摩挲着腰间的竹片,竹片上的字沾了点葵籽香,更显温润。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葵籽的香和秋的暖。屋里油灯昏黄,炒籽香混着墨香,竹片碰撞的轻响比往日更柔——枣院的秋夜,没有上海的喧嚣,却有晒好的籽、续画的图、未走的客,还有两个人并肩盼的冬,正跟着枣叶的飘落,一点点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