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屋里的煤油灯芯跳了跳,映得乔芷昕的侧脸忽明忽暗。她听着周延骁放在桌上的布包发出轻微声响,心里那点因他拒绝陆雨桐而起的暖意,很快被“周家父母更属意陆雨桐”的念头浇得冰凉。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强装镇定,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周延骁,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知道叔叔阿姨喜欢陆同志,也希望她做周家的儿媳,我本来就是个多余的人。”
周延骁刚想开口反驳,就被她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其实……我喜欢靳野同志。”乔芷昕的声音发颤,却故意说得斩钉截铁,“那天他送我回来,我就觉得他人很好,温和又细心。不像你,总是冷冰冰的,还总误会我。等我找到工作,我们就离婚,到时候你和陆同志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我也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些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周延骁心里。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瞬间布满怒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你说什么?你喜欢靳野?”
“是。”乔芷昕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的伪装被戳破,“他比你好,比你懂我,也不会让我受委屈。”
她故意把“懂我”“不委屈”说得很重,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话全是气话——她对靳野只有感激,没有半分男女之情,说这些,不过是想逼自己断了念想,也逼他放手。
周延骁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乔芷昕,你再说一遍!你喜欢他?你忘了你是我媳妇?”
他的语气里满是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不敢相信,白天还因为怕他误会而说他是“哥哥”的女人,晚上就说喜欢别人;他更不敢相信,自己刚对她生出不一样的心思,就被她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我没忘,可我不想再做你媳妇了!”乔芷昕用力想甩开他的手,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不喜欢我,你家人也不喜欢我,我留在这儿干什么?看你和陆同志秀恩爱,听叔叔阿姨念叨我不如陆同志好吗?”
她的眼泪像滚烫的烙铁,烫得周延骁手一松。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不喜欢陆雨桐,想告诉她他在意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更伤人的话:“好!你喜欢他是吧?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给你幸福!你想离婚?我偏不!”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震得窗户纸都颤了颤。
屋里,乔芷昕看着紧闭的房门,终于忍不住趴在炕上哭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可周延骁的反应,却让她更觉得绝望——他不是生气她喜欢别人,而是生气她想离婚,这根本不是喜欢,只是男人的占有欲。
院外,周延骁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掏出烟,手抖得半天没点着,耳边反复回响着乔芷昕说“喜欢靳野”的话,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股莫名的怒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为什么一想到乔芷昕喜欢别人,他就觉得胸口发闷。他只知道,他不允许她喜欢别人,不允许她离开他,更不允许她属于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这时,王秀兰被关门声吵醒,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周延骁的样子,皱起眉头:“你这孩子,大半夜的发什么脾气?是不是和乔芷昕吵架了?”
我们都知道你和她并不相配,你偏偏不信。既然她喜欢上了别人,你何不成全她?反正我们也只认周雨桐当我们的儿媳妇。
你自己想想吧。
周延骁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王秀兰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我知道你心里喜欢和惦记的都是雨桐,我们做父母的也喜欢雨桐,可乔芷昕已经是你媳妇了,尽管你再不怎么喜欢她,你也不能这么拎不清。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乔芷昕那你们离婚吧
“妈!”周延骁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和陆雨桐没关系,你别再提她了!”
王秀兰愣了愣,看着儿子反常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难道延骁对乔芷昕,不是像表面上那么冷淡?她刚想再问,就被周延骁打断:“妈,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外屋,留下王秀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脸疑惑。
外屋的周延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乔芷昕哭红的眼睛,想起她攥紧衣角的样子,想起她刚才说的气话,心里一阵后悔。他不该对她那么凶,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第一次觉得,感情这件事,比训练、比打仗都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相信自己,更不知道该怎么把她从“喜欢靳野”的念头里拉回来。
而屋里的乔芷昕,哭了很久才渐渐睡着。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找到了工作,搬离了周家,周延骁和陆雨桐举行了婚礼,王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她站在远处看着,心里一阵难受,却又觉得解脱。
第二天一早,乔芷昕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窗外已经亮了,院子里传来周延骁劈柴的声音,力道大得像是在发泄什么。
她起身,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刚走出屋门,就看到周延骁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斧头,劈柴的动作又快又狠。他穿着军绿色的背心,麦色的皮肤上沁着薄汗,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听到脚步声,周延骁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怒意,有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继续劈柴。
乔芷昕没理他,径直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饭。她刚拿起锅,就听到周延骁的声音传来:“你的膝盖还没好,别碰水,早饭我来做。”
乔芷昕愣了愣,回头看他——他已经放下斧头,走进了厨房,动作生硬地拿起米缸,开始淘米。
她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她知道他是关心她,可昨天的气话已经说出口,他们之间的误会,好像更深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厨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心里暗暗想——或许,离开,真的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