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华的声音凉得就像淬了冰:“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烟呢?”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看到动静,狠狠地攥紧了拳,就想往门外走去。
  离开之前,他的眸光又看向了床上的人,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侧脸,缠绵地温柔呢喃着:
  “阿音,你别怕,我出去看看,没人可以拆散我们。”
  陆鹤华转过身,脸色又瞬间下沉,浑身戾气地走了过去,推开了门。
  门口是报纸燃起的炯炯火焰,将他的眸色映照得双目猩红,令人不寒而栗。
  地下室常年昏暗,他这突然一出来,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
  倏然——
  不知道是谁拿着灭火器朝着这里喷来,白雾劈头盖脸地罩了过来,呛人的干粉灌满了鼻腔,他下意识地偏头去躲,用手挡住了眼睛。
  火灭了。
  只剩下几缕细烟从湿漉漉的报纸堆里往上飘。
  陆鹤华抹了一把脸,手指上全是白灰。
  这么多年,陆鹤华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没有被别人这么袭击过。
  他们陆家是京市顶级豪门,他在商业场上更是人人敬畏,没人敢轻易对他造次。
  这个人打扰他和阿音就算了,还敢在他的别墅里如此胡作非为,真是找死。
  所以,此刻,他攥着拳的手更加用力,青筋都凸显了出来,眸底噙满了杀意。
  他冷斥:“谁?!”
  他拿开了挡着眼睛的手,往上看了看,根本看不到人,人呢?
  他视线平视着,也看不到人。
  他低头,往下看了看,才终于看清了是谁。
  对面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很矮很低,手里拿着灭火器,凶巴巴地瞪他。
  陆鹤华还以为,这人这么嚣张,一定是一个成年男人或者女人,没想到,就是个小孩。
  她穿着精致的公主裙,丸子头上的蝴蝶飘动着,脖子上戴着亮晶晶的珠宝,穿着白色的长袜和干净的小皮鞋,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
  而她的旁边,牵着一个很脏的小男孩。
  那是陆京辞,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很明显,刚才的火就是他们两个点燃的。
  小陆京辞躲在许雾凝的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看见陆鹤华出来了,他的眼睛一亮。
  他想扑过去喊爸爸,但又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光落寞了下来。
  他停下了脚步,耷拉下了脑袋,眼眶红了,肩膀颤抖了好几下。
  他忘记了,爸爸已经不是以前的爸爸了,他不知道爸爸还要不要他了,是不是真的扔掉他了?
  他看着自己脏乎乎的鞋子,眼泪涌了上来,一滴滴落在了鞋面上,他想忍,眼泪根本止不住。
  许雾凝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了那小小的脊梁在颤抖,她一直安抚着他。
  好半天,小陆京辞才抬起脸,满脸的泪,鼻头红通通的,使劲抿着唇,想把那些哭腔都吞回去。
  他攥着衣角,鼓足了好大的勇气,眼睛里还亮着最后一点希望的光:
  他的嗓音害怕得断断续续:“爸爸……纸飞机模型坏了,你可以……可以再给阿辞……做一个吗?”
  陆鹤华看着眼前的儿子,又看了看地下室的方向,神色再也不是从前的慈父样子。
  他的瞳底染上了疯戾偏执又执拗的光。
  准确来说,他从妻子死的第一天就已经不正常了。
  阿音死了,他和儿子都得下去陪着阿音,等着阿音把他们两个接走,要不然,阿音在下面会孤单的。
  对,他们都得死。
  陆鹤华浑身的气息更幽深阴冷,他笑了,只是笑得无比瘆人,带着对这个世界的阴暗恨意:
  “陆京辞,谁让你乱点火的?我就想跟你妈妈守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打断我们?为什么?”
  笑着笑着,他又疯了一般地流下了眼泪。
  他寒戾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为什么要活着?”
  “你活着干什么,我活着干什么,我们都去死,不好吗?”
  “你活在这个世上干什么?”
  小陆京辞听到这吼声,脸唰地就白了,没了血色。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多了,像雨水般不停地往下流。
  许雾凝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猛地一软,有点站不稳,她连忙把他心疼地抱在了怀中。
  小陆京辞的声音完全碎了,像是被吓到了,一直摇着头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太想念爸爸妈妈了,我……”
  他哭得眼泪更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爸爸我……”
  “陆京辞,闭……”
  这一次,陆鹤华的话还没有落地。
  许雾凝伸出了两只手,捂在了小陆京辞的耳朵上,把那句还没说完的话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她抬眼瞪着陆鹤华,怒气一下子就起来了,眼底烧着火:
  “你说什么呢?!”
  “你凭什么对陆京辞这样说话,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你要是想死,你自己去死啊,管孩子什么事啊?你凭什么让他去死啊,他是他妈妈生的,又不是你生的,他的命是你给的吗?”
  “你尽过几天父亲的责任啊,你算老几啊?”
  “你想把他饿死在别墅吗,我告诉你,在法律上,你这是虐童,你蓄意谋杀!”
  她的声音比陆鹤华吼得还要响。
  陆鹤华看着眼前五六岁的小女孩,她明明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可爱圆脸,扎着稚嫩的发苞,可她的脾气却是如此的暴躁。
  而且,她说出来的话有理有据,很早熟,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话。
  她就这样怒吼着骂他。
  陆鹤华第一次被五六岁的小女孩骂,他都愣住了,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别墅的门被锁上了,这小女孩是从哪里进来的?
  许雾凝又温柔地摸了摸小陆京辞的头,声音很轻很软:“阿辞乖,你自己捂住耳朵好不好?”
  小陆京辞一直流着泪,但对许雾凝的话言听计从,哽咽了一声:“好。”
  他伸出小手,遮住了自己的耳朵,蹲在了那里哭。
  许雾凝腾开了两只手,脸色骤然暗了下来,她更嚣张了,眼神剜向了陆鹤华。
  陆鹤华:?这小丫头竟然还会变脸?她对他和对陆京辞完全是两副嘴脸?
  许雾凝见陆京辞把耳朵挡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也没了顾忌,毫不客气了,对着陆鹤华的攻击力直接拉满了。
  她情绪更不稳定了,开始指着陆鹤华的鼻子骂,皮筋都崩开了,丸子头散落下来了几根碎发。
  她了解病娇,知道什么样的话最能往伤口上撒盐,最能把他气死:
  “我告诉你!你活该你的妻子不要你。”
  “她不爱你,她爱所有人,她爱陆京辞,就是不爱你。”
  她的杀伤力直接达到了百分之百,专往陆鹤华的心窝子上戳:
  “你没人爱,你就是一个没人爱的人!”
  “是谁没人爱?是你没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