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凝嗓门更冷更重:“告诉你吧,你的妻子丢下你,就是想离开你!”
  “你也别随便自杀,她在下面自由自在的,你下去陪她,她反而觉得你晦气。”
  “你的妻子不爱你,你的儿子陆京辞以前爱你,现在你这么对他,他长大后也不会爱你,你就是个孤家寡人,这个世界上大家都有人爱,就你没有!”
  “你太惨了,我真的很同情你,孤家寡人好惨好惨,你真惨。”
  陆鹤华只觉得血液逆流,眼眸顿时就被气红了,他一张脸惨白如纸,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他浑身气息阴骇慑人,颤得厉害,气得脑袋嗡嗡响,青筋暴起:“你胡说,阿音她爱我!”
  “阿音她是爱我的,她爱着我……”
  许雾凝冷笑着,继续加大攻击力:“就算她以前爱过你,得知你虐待陆京辞以后,她也不会爱你。”
  “陆京辞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她去世前最担心的就是陆京辞的安危,可你做了什么?”
  “陆京辞的妈妈,她魂魄想回来看看的时候,回到别墅,看到陆京辞像条流浪狗一样,吃发毛的面包,啃坏掉的饼干,受伤了也没人管,瘦成这样,简直要活生生被饿死……她都要心痛死了。”
  “九泉之下,她都要恨死你了。”
  “好好的孩子都要死在你的手里了,你以后什么时候要是也下去了,她估计都想杀了你了。”
  “你还有脸下去见她吗?”
  许雾凝越说越气,一脚踹飞了地上的一个发毛面包,朝着陆鹤华步步逼近:
  “而且,陆京辞是你和他妈妈共同血脉下的孩子,是生命的延续。”
  “他长得这么像他妈妈,是他妈妈留在这个世上的痕迹。现在连这点痕迹,你都要磨灭掉,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午夜梦回的时候,陆京辞的妈妈有没有入过你的梦,是不是一次都没有?那就对了。”
  “你伤害陆京辞,你就是她的仇人,她恨极了你,一眼都不愿意再看你。”
  “这辈子,她给孩子选了一个你这样不负责任的爹,就是她最后悔的事!重来一次,她一定不选你。”
  她又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爱、你!”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住了。
  陆鹤华从来没有被气成这样过,他指着许雾凝的手指都在颤,可她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他气火攻心,眸中红血丝更多,目眦欲裂:
  “胡说,你胡说,不会的,不会的……”
  也许是长时间不怎么进食,他没有什么力气,他冲着许雾凝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眼前一黑。
  他直直地往前倒去,摔在了毛毯上。
  不知道是被她气极,还是太虚了。
  他摇着头爬起来,后背撞上了墙,闷响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身体过于弱,他吵不过许雾凝。
  又或许是因为许雾凝说得有道理,他无法反驳,不想跟小孩一般见识。
  他眼前又是一黑,简直要被活活气死,都要吐血了,缓过来后,他带着滔天的怒气看她:
  “阿音不会的,她不会恨我,不会的……”
  “她爱我的……”
  许雾凝没松口,她护着小京辞的肩膀,一点也没退让:
  “她就是恨你,你这么对陆京辞,她恨死你了。”
  许雾凝咬着牙,指着小陆京辞:“你自己看看,陆京辞以前有妈妈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
  “我进来的时候,他差点死在地下室门口,你知道吗?要不是我从别墅后面的一个小洞里钻了进来,看到了他,他说不准已经没了。”
  “他每天都过来守着你,就等着你开门,一天又一天,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把手都敲肿了,你为什么不开门?”
  她质问着:“为什么?”
  顺着她的手指,陆鹤华的视线终于往下落,落在了那个小人儿身上。
  这是阿音去世后,他第一次看到,他还有一个儿子。
  小陆京辞一直乖乖地捂着耳朵,蜷缩在那里流着泪,泪水大片大片地往下砸。
  他整个人瘦得下巴尖尖的,嘴唇干裂起皮,衣服脏得像是一个流浪的小孩。
  陆鹤华嘴唇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了干净,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眼里的那种疯劲晃了晃,底下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撑在墙上的手开始发抖,眼前的东西忽然转了起来,许雾凝的脸,陆京辞的眼泪,全都拧着劲儿地晃。
  他下意识地往前够了一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然后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像是咳出了一口淤血,再次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他眼睛还睁着,嘴唇开合着,瞳孔散了又聚,气若游丝地念了两个字:
  “阿音。”
  他躺在那儿,刚才许雾凝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开始盘旋,他闭上了眼睛。
  阿音去世后,他什么也不愿意去想,每天浑浑噩噩,想陪着阿音,可时至今日,他终于想了。
  她说得对,他还有儿子,儿子是阿音生命的延续。
  是阿音留下的痕迹。
  他不能让阿音恨他,绝对不能。
  他相信阿音还活着,阿音没有死,他得把儿子养大,等到阿音回来,阿音看到儿子会很高兴的。
  哪怕他也死了,下去陪阿音了,到了下面,他告诉阿音,他把儿子养得很好,阿音也会很开心的。
  儿子绝对不能成为他和阿音之间的隔阂,绝对不能!
  他无法接受阿音会恨他。
  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他都不能接受阿音恨他。
  很明显,许雾凝的话是有用的,陆鹤华完全被“阿音恨他”这四个字给吓到了。
  他的眼睫濡湿,眼尾潮红得刺目,整个人方才的阴鸷戾气瞬间塌了大半。
  他强撑着起身,往前爬了一步,头发狼狈,浸着泪水的眼睛望向小陆京辞。
  那是他和阿音的儿子,长得很像阿音,是这个世上最像阿音的人了,儿子的存在,是阿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生命延续。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阿辞……”
  与此同时,许雾凝已经走到了小陆京辞面前,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拿开。
  她揉了揉他的头,柔声地开口:“陆京辞,已经没事啦,刚才我在和陆伯伯聊天。”
  “伯伯只是太生气了,前段时日脾气不好,并没有不要你,你仍然是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所以,你要开心才对。”
  她擦掉了他脸上沾的灰尘:“我也要回家啦,我爸爸还在等我。”
  “陆京辞,我可以带你回我家。”
  她说:
  “你是要跟着我走,还是继续跟着你爸爸,你选一个吧,好不好?”
  许雾凝等着他的答案。
  陆鹤华也猛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