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救护车终于冲进了大门,担架被推向手术室。
许雾凝跑上去扶住担架的边缘,嘶哑着嗓子哭喊:
“陆京辞,你不是说我们要结婚吗?你还欠我一个婚礼,你不能赖账,求求你不要有事……”
“你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求你了……”
手术室的门在她的面前沉重地合上。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
她脱力地滑坐在地,蜷缩在冰凉的走廊里,把脸埋进了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浸透了衣裙。
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就在门外,等了他整整三个小时。
她不知道,这三个小时她是怎么度过的,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白裙子上沾满了陆京辞的血。
护士好几次想扶她,想带她去换衣服,也去做个检查,她就只是摇头,死死地攥着裙摆上那片最浓重的血渍。
“不去了,不去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万一陆京辞出来,看不到我,他会害怕的。”
“陆京辞……”她听见自己悲痛沙哑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都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了。
她的眼泪都快流干了,眼眶又胀又痛,可她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车祸的瞬间,他挡在她面前把她护在身下的样子,那么快,那么决绝,甚至一声疼都没喊,流了那么多血。
她不能没有陆京辞,陆京辞不能死,不能离开她,她真的不能失去陆京辞。
如果陆京辞能好起来,过往的一切矛盾都可以过去,都可以忘记。
他们可以互相原谅对方的所有事情,从头开始,只要陆京辞不离开她,只要他们两个都活得好好的。
相对于永远失去陆京辞来说,那些小误会都不算什么,都不算什么的……
对的,只要他们都有一条命在,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他们可以结婚,可以从头再来,可以一辈子永远在一起……
她把脸埋得更深,狼狈地流泪抱着胳膊团成一团,“陆京辞,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陆京辞……”
“我会乖乖等着,乖乖等着你出来……陆京辞,你一定要出来。”
抢救室里的警报一声接着一声,有医生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准备除颤仪”的命令声。
许雾凝抬起头,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好几个白大褂围在床边,看见除颤仪的电极板贴在陆京辞胸口,一下,又一下。
她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心口,疼得喘不上气。
翻涌而出的眼泪又模糊了视线,她用手背胡乱去擦,擦完又模糊,脸上还染上了血。
她就弯着脊背,垮下肩膀,缩在那里哭,无助得像个被丢在路边的小孩。
许正鸿收到车祸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走路都不稳,腿都是软的。
“凝凝……”
许雾凝仰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到了他,他西装扣子都系错了,头发乱糟糟的。
许正鸿也一眼看见了自己闺女满身满脸都是鲜血。
他眼眸剧烈地缩了缩,嘴唇都在哆嗦,差点当场跪下去,什么体面都没了。
他都要被吓死了,“凝凝!怎么这么多血,你伤哪儿了?快让爸爸看看……”
他的手指不停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想擦掉她脸上的血迹,却越擦越花,指腹都沾了血。
“爸!”
这一声喊出口,许雾凝的眼泪就像决堤了般。
泪水唰地淌了满脸,汹涌的泪珠滴落在了许正鸿的手背上。
她蓦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放声地哭了起来,哭得整个人都在打颤,“爸爸,求求你,一定要找人救救陆京辞……”
“不是我的血,都是陆京辞的,他把我护在身下,所有的玻璃都扎在他身上了,爸爸,他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我好害怕,爸爸……我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我真的好怕。”
她说着说着又哭得喘不上气,手指攥得更紧。
“陆京辞还在里面,两个多小时了……爸,我们还要结婚的,他说了要娶我,他说了好多遍,我都还没来得及答应他……”
“爸,我不能没有陆京辞,求求你,救救陆京辞,救救他……求你……”
许正鸿又急又痛,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自己的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他第一次见女儿哭成这样,被喊得心都要碎了。
他以前虽然不怎么喜欢陆京辞这小子,可这小子一次次为了他闺女连命都不要了,把闺女嫁给这小子,他也是愿意的,可偏偏,又出了车祸。
而且此情此景,他想到了亡妻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的走廊。
他揽住女儿,大颗的泪砸在了她的发顶上,哽咽得话都说不全,“爸爸在,凝凝不怕,爸爸在呢。”
“爸爸会守着你的,凝凝,你别怕……爸爸在这儿呢,谁都不会有事,有爸爸呢。”
他两行泪水纵流,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爸爸这就打电话,把最好的专家都叫来,国内的不够就去国外请,多少钱都行,凝凝不怕啊……”
他的眼泪淌过下巴,大片大片地滴在地上,“凝凝,不哭不哭啊……”
“爸爸见不得你哭,爸爸会心疼,不要哭,凝凝。”
走廊里只有父女两人压抑的哭声,混杂着远处仪器的滴答声。
……
抢救室过去三个小时后。
门开了一道缝,有护士匆匆出来又进去,整个京市的专家几乎都在里面了。
可抢救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许雾凝的心跟着那安静提了起来。
她听见监护仪的声音好像变了调,那根绿色的线,好像……拉直了。
医生转过身去拿什么东西,动作很快,白大褂的衣角仿佛带起了风。
“滴……”
那一声长音就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扎进了许雾凝的心口,让她这么疼。
许雾凝猛地站起身,指甲抠进了掌心里,嘴唇泛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又无力地滑坐了回去。
许正鸿扶着墙,心跳砰砰地砸着胸腔。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生,过去的所有时光再次在许雾凝的脑海中闪现。
他第一次跟她表白时红透的耳朵,他半夜给她煮粥烫了手还傻笑,他车祸前最后一秒回头看她的眼神。
她的眼泪压不下去,越掉越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空仿佛静止了,时间久到,许雾凝也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了。
骤然。
“滴……滴滴……”
监护仪恢复了规律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地传来。
许正鸿灰暗的眼眸顿时就亮了,眼泪噙出,一下子朝前跑去,赶紧喊:“凝凝……”
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额头全是汗,走了出来。
许雾凝双腿一软,她扶着墙才能站住,大口大口地喘气,抽泣哽咽着动了动嘴唇。
她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要失声了:“医、医生……陆京辞怎么样了?”
许正鸿也抬起了头,“我女婿怎么样了?”
两个人就那么屏着呼吸,紧紧地盯着医生的嘴,等着医生的回话。
不远处。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小柯和小世界飘在半空中,两个人都缩着脖子,跟做了亏心事一样。
两个人刚从抢救室出来,护住了这场手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四目相对。
小柯压低嗓子,看向小世界:“要不你去,跟宿主说一声没事?”
小世界缩了缩脖子:“要不你去,跟她说一声没事?”
小柯也往后退:“陆京辞命硬,死不了,而且我还给陆京辞吃了一个系统站的丹药,我将功补过了。”
“那可是我从系统站偷的,就这一颗,是我们系统站唯一的镇家之宝,我爸都不知道,被我偷家了。”
小世界再退:“我也用我的寿命给他延了生命线,我活了几千万年了,活得挺无聊的,换点命出去也没啥,我也将功补过了。”
但两个人都不敢去找许雾凝,因为来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