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董，许小姐，你们放心。”
“陆总虽然伤得很重，失血量也非常大，但是……”
医生把口罩拉到下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来也怪，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血奇迹般地止住了，没有生命危险，就像……就像有人用手按住了似的。”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急救，很少见过这种情况，只能说陆总真的很命大。”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夹杂着疲惫后的庆幸。
“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心率回来了，血压也稳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后续还要观察，但最凶险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医生说完，又恭敬地补了一句：“而且，连陆总的私人医生梁清河医生都说，这真的……是个奇迹。”
“梁医生可能是手术太累了，还一直念叨着什么‘这样都死不了，陆总肯定是重要角色’一类的话，好像是看小说看多了。”
“总之，您二位放心，目前没什么大事，情况已经好转下来了。”
许雾凝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医生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血止住了。
没有生命危险。
最凶险的一关过去了。
可她脑子里紧张得嗡嗡的，那些话像隔了一层水传过来，明明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她却不敢信。
“真的吗？陆京辞真的没事了？”
她问的是医生，又像在问自己，她嘴唇抖得厉害，上下牙一直在哆嗦。
医生点点头，肯定道：“对。”
许雾凝喜极而泣，膝盖再次软了一下，许正鸿赶紧扶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又堵得发不出声音，只发出一声哽咽。
她转头看向父亲，刹那间，眼泪哗地又涌了出来，她想笑一下，嘴角刚一扯，泪水却啪嗒啪嗒流得更多了。
不过，这回不是绝望的泪，这回是失而复得的惊惶和后怕，流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猛地转身，面朝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后背塌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怕自己哭太大声影响里面的人。
“爸，医生说没事了……陆京辞没事了。”
“谢谢……谢谢医生……”
她弯着腰，声音细碎，一遍遍地重复。
许正鸿攥住医生的手，重重地握了两下。
他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走过去抱住自己的宝贝女儿，“爸爸听见了，凝凝，没事了，那小子没事了。”
“爸爸在，他也在，我们都在……”
父女二人泪如雨下。
走廊尽头。
小柯和小世界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但此刻还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柯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稳了稳了。”
小世界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那咱俩……”边说着，小世界看了看小柯，又看了看走廊那边浑身发抖的许雾凝，“现在过去？”
小柯疯狂摇头：“再等等再等等，等她情绪稳定点。”
“那要等到啥时候？”
“等到……等到她忘了咱俩迟到这回事？”
小世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你觉得可能吗？”
小柯沉默了。
两人蹲在墙角，一个比一个怂，谁都不敢往前迈一步。
倏地，小柯突然惊叫了一声：“我去！”
小世界眼睛一亮：“你真要去？那你赶紧去吧。”
小柯眼珠子瞪得溜圆：“我那是骂人的话，“我去”等同于卧槽。我刚想起来，我回去可能会被我爸揍，我得先去别的地方玩几天，不回家。”
就这样，两个人又犹豫了很久，面面相觑。
小世界提出想法：“没事就好了，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真的怕被打死。”
小柯赞同：“我也是。”
两个人灰溜溜地跑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
几个小时后。
当医生告诉许雾凝，陆京辞已经从急救室转到了病房，已经苏醒了的时候。
许雾凝跑得很快。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床上的陆京辞，她眼泪奔涌而下，想把他抱在怀中。
可考虑到他的伤，她又不敢碰他。
她站在床边，就那么望着他，鼻子更酸，眼眶的水雾一滴又一滴地掉，落在床单上晕开了一片深色。
她只敢把手轻轻放在床边，弯着身子，额头虚虚地挨着他的手背，嘴唇抿得发白。
陆京辞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了眼，他瞳孔聚了好半天才看清她。
他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满是担忧和关心，气若游丝地挤出了几个字：“凝凝……是我的凝凝，你有没有事？”
看到许雾凝脸上的泪，他肉眼可见地慌了神：“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是不是哪里疼了？”
许雾凝的眼泪再次决了堤。
她咬着唇拼命想压回去，可越憋越凶，泪水淌过了脸庞。
她不停摇着头哭：“我没事，你个傻子，你都这样了还问我，你差点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挡什么挡，那么快的车冲过来你就只顾我，那么多血，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吓死我了。”
“还好你醒了……还好你没事，我以为我要永远失去你了，陆京辞。”
她擦着泪，却根本擦不完，一直哭着重复着：“我真的好怕，好怕好怕，还好，还好……”
陆京辞用力地扯了扯嘴角，想笑着安慰她，牵动伤口又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别哭，”他的嗓音很哑，每说一个字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凝凝，别哭……”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舍不得离开你的，凝凝，不要哭，别难过。”
“我没事了，我真的没事的。”
他慢慢抬起了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她的脸。
许雾凝赶紧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贴在他冰凉的掌心里，眼泪浸湿了他的指尖。
“好，我不哭……你没事了，我应该开心才对，我真的很高兴，你没事太好了。”
她是这样说着“不哭”的，但也许是因为他的苏醒，她太喜极而泣了，她的泪水又掉了几滴。
“凝凝，我记得……”陆京辞喘了口气，眼底的光明明灭灭，“你说要原谅我，要跟我结婚……还算数吗？”
“我当时撑不住了，但听到了这句话，我觉得我就算是痛死，我也得努力活下去。”
“我心想我一定得活……我还没娶你呢。”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这个。
他眸中满是希冀：“凝凝，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