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71章 司马家变故
  秋天的监狱,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
  高墙圈住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偶尔有鸟飞过,江紫涵会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那道弧线消失在视野尽头。入狱三年零两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数日子——数日子的人,日子会变得特别慢。
  劳动改造的时间结束了。她从缝纫车间出来,手指上又磨出了新的血泡。这几年,她的手上已经没什么好肉了,茧子摞着茧子,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线头的颜色。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苦。身体上的疼,能盖过心里的疼。
  “1407,有人探视。”
  狱警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江紫涵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1407,听到没有?”
  “报告,”她站定,背挺得很直,“我没有要见的人。”
  狱警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同情,也有几分习惯——这个1407,从入狱第一天起就拒绝所有探视,三年了,从没破过例。
  “不是你的探视,”狱警说,“是你隔壁监室的刘翠娥,她说让你过去一趟。”
  江紫涵这才转过身。
  刘翠娥,四十七岁,因为诈骗罪进来的,判了七年。这女人话多,嗓门大,是整个监区最热闹的人。但她对江紫涵不错——或者说,她对所有人都不错,属于那种自己过得再难也要拉着别人一起乐呵的人。江紫涵刚入狱那会儿,绝食三天,是刘翠娥天天趴在她床边念叨:“妹子,吃点吧,你死了,害你的人能笑醒,你图什么?”
  后来江紫涵开始吃饭了,刘翠娥比谁都高兴,把自己藏起来的榨菜塞给她,说是“庆祝”。
  再后来,沈云裳来了,江紫涵的心思全扑在学修复上,和刘翠娥的交集少了。但刘翠娥从不介意,每次江紫涵熬夜修书,她都会悄悄从被窝里探出头,压低声音说:“1407,悠着点,明天还得踩缝纫机呢。”
  江紫涵不知道刘翠娥找自己做什么,但还是跟着狱警去了。
  探视室不大,几张塑料凳子,一张掉了漆的桌子。刘翠娥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来来来,1407,坐!”刘翠娥拍着旁边的凳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闺女来看我了,给我带了好多东西,我分你一半!”
  江紫涵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住:“不用,你自己留着。”
  “客气啥!”刘翠娥一把拽过她,按在凳子上,“我闺女还带了报纸,说外面可热闹了,你瞅瞅?”
  她说着,从塑料袋里翻出一沓皱巴巴的报纸,往江紫涵手里塞。
  “我不看。”江紫涵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三年了,她从不看任何新闻,不听任何关于外面世界的消息。同监室的人聊天说起外面的八卦,她就低着头修书,耳朵像关上了一扇门。她知道这样是逃避,但逃避有什么不好呢?那些名字,那些脸,那些人,离她越远越好。
  “瞅一眼嘛!”刘翠娥不由分说把报纸摊开,“我闺女说,这个什么司马集团,可了不得了,新掌门人年轻得很,长得还怪俊的……”
  江紫涵的呼吸停了一瞬。
  司马集团。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地捅进她的心口,不锋利,但疼得人想弯下腰。
  “你看你看,”刘翠娥把报纸往她眼前凑,“头版头条呢!”
  江紫涵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像落在滚烫的烙铁上。
  黑体大字标题:《司马集团权力交接完成,少东家司马逸风正式出任CEO》。
  标题下面是照片。
  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发布会的主席台上,身后是巨大的集团logo。他的表情淡漠,眼神冷峻,嘴角甚至没有一丝弧度——标准的商业帝王相,杀伐果断,不容置疑。
  他的旁边站着白薇薇。
  白薇薇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婉得体,像一朵解语花。照片的图注写着:“司马逸风与红颜知己白薇薇女士共同出席发布会,据悉白女士多年来一直陪伴在司马先生身边,是其重要精神支柱。”
  江紫涵盯着那张照片,眼睛眨都没眨。
  三年了。一千一百多个日夜。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可以面对任何事。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人从心里剜出去了,剜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
  但现在她才发现,剜出去的地方,一直是个血窟窿。
  “哎,1407?”刘翠娥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咋了?脸色咋这么白?”
  江紫涵把报纸放下,动作很轻,很稳。
  “没事,”她说,“这报纸……能给我吗?”
  刘翠娥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给给给,都给你!我闺女还带了好多呢,都给你!”
  江紫涵接过那沓报纸,站起身,对刘翠娥笑了笑:“谢谢刘姐。”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
  刘翠娥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怪了,平时啥都不要,今儿咋要上报纸了……”
  回到监室,沈云裳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养神。听到门响,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江紫涵手里的报纸上,眉头微微动了动。
  “哪来的?”
  “刘翠娥给的。”江紫涵在自己的铺位坐下,开始翻报纸。
  沈云裳没再问,继续闭目养神。
  监室里很安静,只有翻报纸的声音。江紫涵一页一页地翻,一个版面一个版面地看。财经版、社会版、娱乐版、副刊版……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机械地翻着,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捕捉着任何一个和“司马”有关的字眼。
  她找到了。
  在好几份报纸上,在不同的版面上,都有那个人的消息。
  《司马逸风掌舵后首次公开演讲:集团将布局人工智能领域》。配图是他站在演讲台上,白薇薇坐在台下第一排,专注地看着他。
  《司马集团慈善晚宴筹款千万,司马逸风携白薇薇出席》。配图是他们并肩走在红毯上,白薇薇的裙摆拖得很长,他微微侧身,像是在听她说什么。
  《独家专访司马逸风:谈未来规划,也谈感情生活》。这篇报道很长,占了半个版面。记者问他对感情的看法,他说:“感情是很私人的事,不便多谈。”记者又问外界关于他和白薇薇的传闻是否属实,他沉默了几秒,说:“白小姐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一直陪在我身边。”
  江紫涵看到这里,忽然笑了。
  最困难的时候。
  她当然知道他最困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是三年前,司马集团内部夺权最激烈的时候,是继母赵美芳联合外人想要架空他的时候,是他一边要应付商业战争、一边要“处理”她这个“罪人”的时候。
  那时候,她蹲在拘留所冰冷的房间里,等着他来救她。
  而他的身边,有“最重要的人”陪着。
  她把报纸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看完了?”沈云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完了。”
  “什么感觉?”
  江紫涵躺下,盯着天花板。监室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没什么感觉,”她说,“就是觉得,挺可笑的。”
  沈云裳没说话。
  江紫涵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当年以为,他是被蒙蔽的,是被那些女人骗了的。我以为他至少……至少曾经爱过我。但现在看,他过得好得很。事业有成,佳人在侧,要什么有什么。那我这三年,算什么?”
  沈云裳还是没说话。
  江紫涵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算了,不重要了。”
  熄灯铃响了,监室里陷入黑暗。
  但江紫涵知道,今晚她睡不着。
  接下来的几天,江紫涵像变了一个人。
  她照常去缝纫车间,照常踩缝纫机,照常和狱友说话。但沈云裳发现,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江紫涵的眼神是死的——不是那种绝望的死,而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死。你跟她说话,她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