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鸿远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突然倒下的。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照在他常坐的那张藤椅上。他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坐在藤椅上喝茶,看报纸。管家在旁边候着,佣人在收拾餐桌,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他站起来,想去院子里走走。刚走了两步,身子一歪,就倒下去了。
管家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手紧紧攥着胸口。
救护车来得很快。十分钟后,他被抬上车,送往医院。管家跟着去了,一路上不停地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司马逸风。
司马逸风正在公司开会。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听财务总监汇报季度报表。他听完电话,脸色变了,站起来说了一句“散会”,就往外走。
白薇薇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跟了出去。
“逸风,怎么了?”
司马逸风没回头,只说:“爷爷进医院了。”
白薇薇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跟上。
第二个电话打给赵美芳。
赵美芳正在美容院做护理。脸上敷着面膜,眼睛闭着,听护理师说那些有的没的。电话响的时候,她皱了皱眉,示意助理接。
助理接了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变了。她走到赵美芳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说:“太太,老爷子进医院了。”
赵美芳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坐起来,说:“走。”
护理师愣在那里,看着她们匆匆离开。
第三个电话打给司马家的家庭医生。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第四通电话,第五通电话,第六通电话。管家打了十几通电话,把能通知的人都通知了。
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司马鸿远已经被送进急救室。
门口站着几个护士,正在低声说话。看见他来,一个护士迎上去,说:“您是家属?”
管家说:“我是他家的管家。家属马上就到。”
护士点点头,让他等着。
他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七上八下。
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好。这几年,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什么病都有。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说倒就倒。
他想起老爷子倒下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救命”,不是“叫医生”,而是“紫涵那丫头”。
管家愣住了。
紫涵?那是少奶奶的名字。五年前被送进监狱的那个少奶奶。
老爷子怎么突然提起她?
他来不及多想,就被送上了救护车。
现在站在急救室门口,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紫涵那丫头。”
老爷子想她了。
司马逸风是第一个赶到的。
他冲进医院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西装扣子解开了,领带歪了,一点董事长的样子都没有。
他跑到急救室门口,看见管家站在那里,问:“我爷爷怎么样?”
管家说:“还在抢救。医生没出来。”
司马逸风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手在发抖。
白薇薇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扶着墙,喘了几口气,然后走到司马逸风身边,拉住他的手。
“逸风,别急,爷爷会没事的。”
司马逸风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白薇薇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站在旁边,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美芳到了。
她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脸上还带着美容院没擦干净的护肤品。她快步走过来,看了看司马逸风,又看了看白薇薇,然后问管家:“老爷子怎么回事?”
管家说:“突然倒下的。医生说是心脏问题,具体还不清楚。”
赵美芳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司马逸风和白薇薇身上扫来扫去。
白薇薇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两个人没有交流。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
司马逸风冲上去,问:“我爷爷怎么样?”
医生说:“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太乐观。他的心脏问题很严重,需要做手术。以他的年纪和身体状况,手术风险很大。”
司马逸风的脸色白了一下。
医生说:“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尽快做决定。”
说完,他走了。
护士推着司马鸿远出来,准备送进病房。司马逸风跟上去,看见爷爷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病房里,司马鸿远还在昏迷。
司马逸风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白薇薇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赵美芳坐在沙发上,目光在老爷子和司马逸风之间转来转去。
过了很久,司马鸿远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很浑浊,转了转,落在司马逸风脸上。
“逸风……”
司马逸风俯下身,说:“爷爷,我在。”
司马鸿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他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紫涵……紫涵那丫头呢?”
司马逸风的手僵住了。
白薇薇的脸色变了。
赵美芳的眼睛眯了起来。
司马鸿远还在说:“她怎么不来……我想见她……”
司马逸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薇薇走过去,轻声说:“爷爷,紫涵姐她……她有事,来不了。您好好休息,等她有空了,再来看您。”
司马鸿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谁?”
白薇薇的脸色又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爷爷,我是薇薇啊。逸风的妻子。”
司马鸿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
赵美芳站起来,走到司马逸风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爷爷糊涂了。说的胡话,别往心里去。”
司马逸风没说话。
赵美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病房。
白薇薇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司马鸿远又醒了一次。
这次他清醒了一点,认出了司马逸风,也认出了管家。但他的第一句话,还是问:“紫涵呢?”
司马逸风说:“爷爷,紫涵她……在别的地方。您先养病,等她回来,我带她来看您。”
司马鸿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悲哀。
“逸风,”他说,“你是不是……把她怎么了?”
司马逸风的身体僵了一下。
司马鸿远说:“我想起来了……她进去了……你送进去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很费力。
司马逸风的眼眶红了。
“爷爷,是我对不起她。”
司马鸿远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那丫头……是个好孩子……我对不起她……”
然后他睡着了。
司马逸风坐在床边,看着爷爷苍老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自己,是为爷爷。
爷爷一直喜欢紫涵。当年就是他亲自去江家提的亲。他说这丫头好,懂事,有家教,配得上司马家。
紫涵进门之后,爷爷对她比对自己还亲。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她,有什么好玩的都留着给她。紫涵也孝顺,经常陪他说话,陪他下棋,陪他在院子里散步。
后来出事了,爷爷什么都没说。但司马逸风知道,他心里一直难受。
现在他病成这样,嘴里念叨的还是她。
司马逸风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夜景很亮。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想,紫涵还有几天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她会不会来看爷爷?
也许不会。她恨这个家,恨他,恨所有人。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