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司马逸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照在沙发上。白薇薇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着司马逸风走进来。
他没看她,换了鞋,径直往楼上走。
“逸风。”她叫住他。
司马逸风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有事?”
白薇薇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爷爷怎么样了?”
“手术顺利。还在昏迷。”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白薇薇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她等了五年,追了五年,终于嫁给他了。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
他的眼睛,总是在看别的地方。开会的时候看窗外,吃饭的时候看手机,睡觉的时候看天花板。偶尔看她,也只是看一眼,然后移开,像在看一件家具。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个女人。
那个在监狱里待了五年的女人。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去的女人。那个叫江紫涵的女人。
白薇薇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句话。
“逸风,你还想她吗?”
司马逸风的背影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那僵就消失了。他继续往前走,像是没听见。
白薇薇跟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我问你,你还想她吗?”
司马逸风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很白,很细,指甲上涂着红色的蔻丹,是她今天下午刚做的。她总是这样,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想让他多看一眼。
但他从来没多看。
他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英俊,但也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然后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白薇薇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听着楼上的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她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很苦。
她的眼眶红了。
第二天早上,司马逸风很早就出门了。
白薇薇起床的时候,佣人说:“先生七点就走了,说是去医院。”
白薇薇点点头,没说话。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精致的早餐,一口都吃不下。
佣人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太太,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要换别的?”
白薇薇摇摇头,站起来,上楼。
她换好衣服,化好妆,出门。
司机问:“太太,去哪儿?”
她说:“去医院。”
医院里,老爷子还在昏迷。
司马逸风坐在病房里,握着爷爷的手,一动不动。白薇薇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也没抬头。
白薇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老人瘦了很多。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皮肤蜡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老人的时候。那时候他精神很好,坐在司马家的客厅里,笑着跟她说话。他说:“薇薇是吧?常听逸风提起你。”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讨好了这个老人,就能进司马家的门。
后来她才知道,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叫江紫涵,他亲自去江家提的亲。
她看着昏迷的老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站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逸风,你昨晚没睡好吧?回去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
司马逸风说:“不用。”
白薇薇说:“你这样熬着,身体会垮的。”
司马逸风没说话。
白薇薇站在那里,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昨晚他那个沉默。想起他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开的样子。想起他转身离开时那个冰冷的背影。
她忍不住问:“逸风,你是不是后悔了?”
司马逸风的手顿了一下。
白薇薇说:“娶我,你是不是后悔了?”
司马逸风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像是无奈,又像是……怜悯。
他说:“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白薇薇说:“什么时候?爷爷昏迷的时候?还是她快出来的时候?”
司马逸风站起来,看着她。
“白薇薇,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薇薇的眼眶红了。
“我想说什么?我想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五年,我陪着你,照顾你,为你做这做那。可她一出来,你就魂不守舍。昨晚我问你,你还想她吗,你不回答。刚才我问你,你后悔吗,你还是不回答。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司马逸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没有后悔娶你。”
白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说下一句:“我后悔的是,当年做的那件事。”
白薇薇愣住了。
司马逸风说:“我知道她是你和柳如烟一起害的。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我也知道,我亲手把她送进去,是因为我蠢,我被人利用了。”
他看着白薇薇,目光很平静。
“我不怪你。怪我自己。所以我没有后悔娶你。因为我知道,就算不娶你,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快出来了。如果你还想过安稳日子,就别去找她麻烦。”
他走了。
白薇薇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做的事。知道柳如烟做的事。知道她们怎么陷害江紫涵。知道那幅画里的证据是谁放的。知道所有的一切。
但他没怪她。
不是不怪,是不在乎。
因为她在他心里,根本不重要。
白薇薇擦干眼泪,走出病房。
走廊里,阳光很好。护士推着轮椅走过,家属提着饭盒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她,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走到电梯前,等电梯。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柳如烟。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柳如烟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几天没睡好。她看见白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薇薇没理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看着跳动的数字,突然开口。
“你去看老爷子?”
白薇薇说:“嗯。”
柳如烟说:“他怎么样?”
白薇薇说:“还在昏迷。”
柳如烟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白薇薇走出去,柳如烟跟在后面。
走到医院门口,白薇薇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柳如烟。
“你知道她快出来了吗?”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一下。
白薇薇说:“逸风刚才跟我说,让我别去找她麻烦。你呢?他有没有跟你说?”
柳如烟说:“他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白薇薇笑了笑。那笑不是真笑,是冷笑。
“是啊,他怎么会跟你说?你算什么东西?”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白薇薇说:“当年的事,是我和你一起做的。现在她快出来了,逸风知道了,但他不在乎。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如烟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白薇薇说:“因为在他眼里,我们根本不值得在乎。他后悔的,是他自己做的事。不是我们做的事。”
她转身,走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昨晚那个叫陆深的男人说的话。
“赵美芳已经在准备除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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