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第三天。
江紫涵站在故宫博物院的门口,仰头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阳光照在金色的门钉上,泛着耀眼的光。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故宫博物院”五个大字,苍劲有力。
她以前来过这里。
那是很多年前,父亲带她来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父亲到处看。父亲指着那些古老的建筑、那些珍贵的文物,告诉她这是多少年的历史,那是多少年的传承。她听着,记着,但没往心里去。
现在,她要来这里工作了。
不,还不是工作。只是面试。
陆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紧张?”
她点点头。
“有一点。”
陆深笑了。
“别紧张。你是沈云裳的弟子,这个身份就够了。剩下的,看你的本事。”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个人往里走。
穿过午门,走过太和门,绕过太和殿,一路走到故宫的西边。那里有一片不起眼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文物修复部。
陆深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朴素的工作服,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
“陆深?”他看了看陆深,又看了看江紫涵,“这就是沈老师的弟子?”
陆深点点头。
“张主任,这就是江紫涵。”
张主任打量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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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部的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和资料。墙上挂着一幅字:修物即修心。
江紫涵看到那幅字,眼眶忽然红了。
沈姨的话。
张主任注意到她的目光,说:
“那是沈老师写的。当年她在这里的时候,挂在自己办公室。她走了以后,我们把它挂在这里,当个念想。”
她点点头,没说话。
张主任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然后他坐在对面,看着她。
“沈老师的事,我听说了。”他说,“她是冤枉的,我们都知道。可惜……”
他没说下去。
江紫涵低下头。
张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陆深说你跟她学了四年多?”
她点点头。
“学了什么?”
“认纸,认墨,认绢,认颜料。托裱,补画,染色,做旧。还有一些基本的修复技法。”
张主任点点头。
“有作品吗?”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她这些年在监狱里修复的一些东西。几页残破的古书,一张补好的照片,一小幅修复过的画片。
张主任接过去,一件一件看。
看得很仔细。
有时候会拿起来对着光看,有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抚摸,有时候会凑近了闻一闻。
江紫涵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看了很久,张主任放下那些东西,抬起头。
“这些都是你修的?”
她点点头。
“在监狱里?”
她又点点头。
张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书。
“这本,你看看。”
江紫涵接过来,翻开。
是一本关于宋代书画修复的专业书,里面的内容很深。她看了几页,有些地方懂,有些地方不懂。
张主任看着她,问:
“看得懂吗?”
她摇摇头。
“有些地方不懂。”
张主任点点头。
“正常。你在里面四年多,外面的技术发展很快。这本书是去年出版的,里面的很多新方法,你可能都没接触过。”
她听着,心里有些慌。
不懂?
那她还能进故宫吗?
张主任看出她的心思,笑了。
“别紧张。不懂可以学。重要的是底子。你的底子不错,沈老师教得好。剩下的,慢慢补。”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样吧,你先回去,看一些书。我把这几年重要的专业书列个单子给你。你看完了,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们再谈工作的事。”
她点点头。
“谢谢张主任。”
张主任站起来,送他们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说:
“沈老师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在故宫带出几个好徒弟。你好好学,别让她失望。”
她站在那里,看着张主任。
眼眶红了。
“我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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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故宫出来,陆深问:
“怎么样?”
她想了想,说:
“还行。就是……要看书。”
陆深笑了。
“看书怕什么?我给你借。”
她看着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说:
“沈姨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就得做到。”
她点点头。
没再问。
但她心里知道,不只是因为这个。
陆深对她的好,她感觉得到。
那种好,不是喜欢,不是爱,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你应该被好好对待”的好。
像对待一个值得的人。
她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复杂。
但她没说出来。
只是跟着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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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推开窗,能看到故宫的屋檐。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光,像一幅画。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来。
书桌上空空的,只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
她需要书。
很多书。
第二天一早,陆深就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沉甸甸的。
“给。”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第一批。”
她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书。
七八本,都是文物修复方面的专业书。有的很新,刚出版不久。有的旧一点,但也是近几年的重要著作。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扉页上写着:给紫涵,好好学。
是陆深的字。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谢谢。”
陆深摆摆手。
“别谢。看完告诉我,再给你借下一批。”
他走了。
她坐在书桌前,开始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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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书,是关于书画修复新技术的。
她翻开目录,看到那些陌生的名词,心里有些慌。
纳米技术?生物酶?激光清洗?
这都是什么?
她在监狱里学的,都是最传统的手工技法。刷、托、裱、镶,用的都是最原始的工具。沈姨教她的那些,是老一辈修复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讲究的是手感、眼力、经验。
但这些新技术,完全不一样。
她硬着头皮往下看。
越看越觉得吃力。
什么“纳米纤维素用于纸张加固”,什么“生物酶选择性降解污染物”,什么“激光清洗对绢本质地的保护性研究”……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她看了两个小时,只看了三页。
脑袋疼。
她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故宫的屋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沈姨。
沈姨在的时候,也遇到过这些新技术吗?
她是怎么学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沈姨一定不会放弃。
沈姨说过,修东西的人,要活到老学到老。技术在变,材料在变,但修东西的心不变。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桌前。
继续看。
看不懂的地方,用笔划下来。
等下次问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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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开始看第二本书。
这本是关于古画鉴定的,稍微容易一点。很多内容她在沈姨的笔记里看过,只是更深入了一些。
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把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