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离开后的那个晚上,江紫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
从陆深说出那句话开始,她的心就一直在跳。
“那幅画。司马鸿远送给你的那幅画。还在司马家的库房里。”
那幅画。
她当然记得那幅画。
新婚那天,老爷子亲手把它交给她。紫檀木的锦盒,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盒盖上刻着四个字:传家之宝。
她当时打开盒子,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明代董其昌的真迹。
她不懂画,但她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老爷子笑着说:“丫头,这是司马家传给长孙媳的。你收好了。”
她不敢收,看向司马逸风。
司马逸风笑着点头:“爷爷给的,你就收着。”
她这才接过那个锦盒,捧在手里,感觉像捧着一座山。
后来,那幅画一直挂在他们的婚房里。每天出门前,她都会看它一眼。看着那远山近水,小桥人家,桃花三两枝,燕子一双飞。看着看着,心情就好了。
再后来,她入狱了。
那幅画被收走了,封存了,再也没见过。
五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可现在,陆深说,它还在。
在司马家的库房里。封存了五年,一直没动过。
而且,陆深还说了一句话,让她的心跳得更快。
“那幅画里,会不会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当年那些伪造的证据,如果能找到原件,如果能找到证明它们是伪造的东西,她就能翻案。
而那幅画,是唯一可能藏着那些东西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它是老爷子给的。
因为老爷子是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因为老爷子临终前写的那些话。
“丫头,爷爷对不起你。”
七个字。
他在对不起什么?
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了真相,却没有说出来?
会不会,他把那些证据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
那幅画。
一定是那幅画。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心跳得更快了。
砰砰砰,像有人在敲鼓。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心跳。
五年了,她很少有这种感觉。
这种紧张,这种期待,这种……希望。
对,是希望。
那幅画里,可能藏着她唯一的机会。
藏着她洗清冤屈的机会。
藏着她证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藏着她……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告诉自己:别急,慢慢来。
但心跳,还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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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陆深。
陆深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看到她来,愣了一下。
“这么早?”
她点点头。
“那幅画。我想去看看。”
陆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她点点头。
“确定。”
陆深说:“那幅画在司马家的库房里。要去看,得通过司马逸风。”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那就找他。”
陆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紫涵,你想好了?”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找司马逸风,意味着要面对他。面对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面对那个等了五年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想好了。”
陆深点点头。
“好。我帮你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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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在当天下午。
司马家老宅。
她站在那扇厚重的铁门前,心跳得很快。
五年了。
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是结婚那天。那时候她是新娘子,穿着白婚纱,挽着司马逸风的手,走进这扇门。老爷子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现在,老爷子不在了。
司马逸风站在她旁边,拿出钥匙,打开铁门。
门开了。
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
她走进去,看着那些堆成山的箱子。
五年了。
她的东西,都封存在这里。
司马逸风指着角落里的一排箱子,说:
“那些就是。江家的东西。”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
箱子都是木质的,上面落满了灰。封条还完好,上面写着日期和编号。
五年前的日期。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封条。
封条很脆,一碰就要碎。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能打开吗?”她问。
司马逸风点点头。
“可以。案子已经重审了,这些封存的东西应该解封了。”
她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文件。账本、合同、书信之类的东西。她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个箱子。是衣物。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她看着那些衣服,心里忽然有些酸。
这些,都是她以前穿的。
五年了,它们还在这里,等着她。
她合上箱子,继续往下找。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都是些普通的东西。
直到第六个箱子。
她撬开箱盖,看到里面放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紫檀木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盒盖上刻着四个字:传家之宝。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就是它。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个锦盒。
很沉。
五年了,它还是那么沉。
她把锦盒放在地上,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幅画。
卷着的,用丝带系着。
她解开丝带,慢慢展开。
远山近水,小桥人家,桃花三两枝,燕子一双飞。
还是那幅画。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幅画,眼眶忽然红了。
五年了。
它还在。
完好无损。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面。绢本的质地,微微有些粗糙。墨迹已经干透,但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陆深的话。
“那幅画里,会不会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
她开始仔细检查。
先用肉眼,一寸一寸地看。
画心,没问题。绢本,很完整。笔墨,很精妙。印章,很清晰。
没有异常。
她又用放大镜看。
还是没发现什么。
她想了想,看向画轴。
画轴是木质的,很普通。但当她仔细看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些东西。
在画轴的右端,有一条细细的缝隙。
很细,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确实存在。
而且缝隙的边缘,有一些细微的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夹层?
这画轴里,有夹层?
她把画轴凑近了看。
确实有缝隙。而且缝隙的周围,有一些很淡的痕迹。像是……指纹?
她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画轴里有夹层,那里面会藏着什么?
会不会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不能贸然打开。
万一弄坏了,就完了。
她需要工具。需要专业的人。
她把画卷起来,放回锦盒里。
站起来,看着司马逸风。
“这幅画,我带回去研究一下。”
司马逸风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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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把画放在桌上,打开台灯。
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