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99章 五年来第一次洗澡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陆深走了。
  江紫涵站在玄关,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楼梯间。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这间公寓,现在是她的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每一扇门都开着,好像在等她进去。
  她不知道先做什么。
  站了一会儿,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一个坑。她坐了坐,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往下落。远处的故宫屋檐被染成橘红色,那些琉璃瓦像镀了一层金。她看着那片金色,眼睛有点发酸,但没哭。
  今天哭得够多了。
  她转过身,又走回沙发,坐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的灯亮了,照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鸡蛋、蔬菜、水果、牛奶。她看了一会儿,关上冰箱门。
  又走回客厅,站在书架前。空的,等着她填满。
  然后走到卧室,看着那张床。床单是浅灰色的,铺得很平整,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她走过去,伸手按了按床垫。软的,很有弹性。
  最后,她站在卫生间门口。
  门开着,里面灯亮着。她看见洗漱台上摆着新的牙刷、牙膏、毛巾。看见淋浴区挂着浴帘,看见花洒亮晶晶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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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生间不大,四五平米的样子。但干净,亮堂。墙上贴了白色的瓷砖,地面是防滑的浅灰色地砖。洗漱台上面有一面镜子,镜子上面有一盏灯。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短发,有点乱。脸色不太好,不是苍白,是一种灰扑扑的黄。眼角有细纹,嘴唇有点干。眼睛……眼睛是肿的,今天哭过好几次。
  她看着那张脸,觉得很陌生。
  这是她吗?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很糙,不像以前那样光滑。指尖碰到眼角那几道细纹,细细的,浅浅的,但确确实实在那里。
  五年前,她二十五岁。那时候她用什么护肤品来着?海蓝之谜?La Prairie?反正都是贵的。每天早晚,坐在梳妆台前,一层一层往脸上抹。那时候她多爱美啊,出门前要在镜子前站半个小时,衣服换三套,包包配五个,直到满意为止。
  现在呢?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素净的脸,笑了一下。
  五年没化过妆了。监狱里不让,也没那个条件。刚开始的时候不习惯,总觉得脸上少了什么。后来就习惯了,每天用冷水洗把脸,就算是保养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变化最大。
  曾经的手,白嫩,纤细,指甲上永远涂着好看的指甲油。司马逸风喜欢牵她的手,说她的手像艺术品。
  现在呢?
  她把手举起来,对着灯看。
  骨节分明,比以前粗了。指腹上是一层厚厚的老茧,硬硬的,摸上去像砂纸。虎口处有几道裂纹,是冬天干活冻的。指甲剪得秃秃的,指甲缝里残留着怎么洗也洗不掉的矿物颜料。
  她看着这双手,想起那些夜晚。
  熄灯以后,监室里一片漆黑。沈云裳压低声音,教她认纸。纸的纹理,只能用手指去摸。厚的,薄的,粗糙的,光滑的,生宣,熟宣,蝉翼宣。她摸了一遍又一遍,摸到手指都麻木了。
  后来学调配颜料。没有研钵,就用两个瓷碗代替。没有颜料,就用食堂里的东西凑——馒头瓤当糨糊,酱油调色,锅底灰当墨。她的手整天沾着那些东西,洗都洗不掉。
  再后来开始修古籍。没有古籍,就修那些狱友带来的破书烂纸。她用镊子一点一点揭开粘连的书页,用毛笔一点一点补上残缺的地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眼睛都花了,手还是稳的。
  那些夜晚,那些重复的动作,那些慢慢积累的经验,都刻在了这双手上。
  她放下手,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老了很多。
  这是事实。
  但眼睛……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眼睛。
  眼睛是肿的,但肿消下去以后,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五年前,她的眼睛是什么样的?她努力回忆。
  那时候的眼睛,应该是亮的吧。带着点天真,带着点骄傲,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以为嫁给司马逸风就是人生的顶峰,以为这一辈子都会这样顺风顺水过下去。
  后来呢?
  后来那些以为,一个一个都碎了。
  婚礼后第二十天,她站在法庭上,听检察官念那些她从来没做过的事。她回头看司马逸风,他的眼神冷得像冰。那一刻,她眼睛里的光,灭了一半。
  入狱第一晚,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哭声,眼泪流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对着监室里那面模糊的镜子,看见自己眼睛里的光,又灭了一半。
  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那天,她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坐了一整天。没有哭,没有闹,就那么坐着。从那以后,她眼睛里的光,几乎全灭了。
  后来,沈云裳来了。
  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端着一碗稀饭,坐在她床边,说:“想死?等报了仇再死。”
  她看着那碗稀饭,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老太太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硬的东西。
  后来她知道,那叫“韧”。
  老太太教她修复,教她认纸认墨,教她怎么把破碎的东西一片一片拼起来。那些夜晚,她在黑暗中摸索,眼睛盯着那些残破的纸片,手一点一点移动。慢慢的,她发现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有光了。
  不是以前那种光。
  以前的光,是天真的,骄傲的,不知天高地厚的。
  现在的光,是沉静的,坚韧的,什么都不怕的。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老了。眼角有细纹了,皮肤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但眼睛亮了。
  真的亮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江紫涵,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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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身,开始脱衣服。
  囚服昨天就换下来了,现在穿的是自己的衣服。白衬衫,黑裤子,普普通通。她一颗一颗解开扣子,把衬衫脱下来,搭在洗漱台上。然后脱裤子,脱内衣。
  全部脱完,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赤裸的自己。
  五年来,她没好好看过自己的身体。
  监狱里的澡堂是公共的,几十个人一起洗,十分钟时间,匆匆冲一下就出来。没人有功夫照镜子,也没镜子可照。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变,但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现在,她看见了。
  瘦了。比五年前瘦多了。肋骨一根一根能数清楚,锁骨突出得厉害,胯骨也支棱着。肚子上的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薄薄的一层皮,贴着腹肌——那些腹肌是劳动练出来的,缝纫机前坐十几个小时,腰腹一直绷着。
  皮肤糙了。以前身上也是滑的,嫩的,像绸缎。现在摸上去,涩涩的,不光滑。肩膀和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疤,是干活时不小心划的,没好利索就继续干,最后留下痕迹。
  最明显的是手。那双手,和身体其他部分完全不匹配。身体是瘦的,是憔悴的,但还算正常。那双手,一看就是干过苦活的,一看就是不一样的。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太多的情绪。
  不是难过,不是嫌弃,也不是自怜。
  只是……接受。
  这就是五年后的她。
  五年的监狱生活,刻在了她身上。瘦了的身体,糙了的皮肤,有了疤的手臂,长满老茧的手。这些都是证据,证明她活过来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肋骨。一根一根数过去。然后摸了摸锁骨,摸了摸胯骨,摸了摸那些疤。
  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