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整。
典礼会场里,灯光璀璨,觥筹交错。
剪彩仪式已经结束,现在是酒会时间。工作人员推着小车穿梭在人群中,车上摆满了香槟。高脚杯叠成一座座小山,金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流动的琥珀。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端着托盘,把香槟一杯一杯分发给嘉宾。
白薇薇站在人群中间。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金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设计,裙摆刚好到膝盖。裙子的面料是真丝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把她整个人衬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颈项。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不小,刚好衬托出她的气质。
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妆。粉底打得均匀,腮红恰到好处,眼线勾得微微上挑,口红是那种不张扬的豆沙色。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处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正在和几位嘉宾交谈。
“白小姐今天真漂亮。”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说。
白薇薇微微低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羞涩:“您过奖了。”
“听说白小姐和司马先生好事将近?”另一个女人问。
白薇薇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起眼睛,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司马逸风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领导说话。他的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别处看。
白薇薇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个方向,是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空着,但刚才那里坐着一个人。
江紫涵。
她早就注意到了。从司马逸风进场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角落。他致辞的时候,目光往那边飘;他剪彩的时候,余光往那边扫;他和领导说话的时候,眼角还在往那边瞥。
现在酒会开始了,他的目光还是往那边飘。
白薇薇握紧了手里的香槟杯。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传上来。她的笑容没有变,还是那么得体,那么温柔,但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白小姐?”旁边有人叫她。
她回过神来,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那个女人笑着说:“白小姐是在看司马先生吧?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白薇薇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青梅竹马?”中年男人问。
白薇薇说:“算是吧。他比我大几岁,从小就很照顾我。”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司马逸风还在和那几个领导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把那杯香槟放下了。他好像在往某个方向看。
白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江紫涵站起来了。
她穿着那件黑衬衫,黑外套,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嘉宾中间,显得那么不起眼。但她站起来的那个动作,让司马逸风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再也移不开。
白薇薇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和那几个领导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
朝那个方向走。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到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那个女人走过去。他的脚步很快,但又很慢——快是因为他急着想走到她面前,慢是因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看到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看到他们四目相对。
她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拿稳。
旁边的女人还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两个人。他们站在那儿,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在心里喊:不要,不要,不要……
但她的喊声没有用。
她看到司马逸风的手开始发抖。那杯香槟在他手里晃动,金色的酒液四处飞溅。他抖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然后——
那杯酒从他手里滑落。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整个会场里炸开。
白薇薇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手里的香槟杯差点又掉了。她赶紧握住,手指用力得发白。杯里的酒液剧烈晃动,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裙子上,在浅金色的真丝上洇出几块深色的印子。
她没有管。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地上那一摊金色的液体和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那些碎片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然后她看到江紫涵转身,走了。
她看到司马逸风伸出手,想拉住她,但什么都没抓住。
她看到他的手停在半空,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看到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在议论,服务员跑过来收拾,闪光灯在闪。他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
白薇薇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先是嘴角。那个得体的、温柔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慢慢变得僵硬,像被冻住了一样。然后是脸颊的肌肉,紧绷起来,像拉满的弓。然后是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端着那杯几乎空了的香槟,眼睛直直地看着司马逸风,脸上的表情僵得像一张面具。
旁边那个女人还在说话:“白小姐?白小姐?”
她没有听见。
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那只握着香槟杯的手,手指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血管凸起,紧到——
“啪——”
那杯香槟也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玻璃碎片四处飞溅,金色的酒液流了一地,和刚才那滩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有人惊呼出声,有人小声议论,服务员赶紧跑过来,拿着抹布和扫帚。
白薇薇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她看着它们,一动不动。
旁边的女人说:“白小姐,您没事吧?”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混在一起的金色酒液,看着那些人的脚从旁边匆匆走过。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司马逸风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走了。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没有找到他。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追出去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她只知道,他不在那里了。
她的心,像那杯酒一样,碎了一地。
旁边那个女人还在说什么。她听不见。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对着那个女人,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很勉强,很僵硬,很难看。和她刚才那个得体的微笑完全不一样。但她在笑。
她说:“我没事。刚才手滑了。”
那个女人说:“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白薇薇说:“好。”
她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那些还没擦干净的酒渍上,有点滑。她走得很慢,很小心,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会场里还是那么热闹,那么喧哗。那些人在笑,在碰杯,在说那些客套话。刚才那两杯碎掉的香槟,好像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忘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笑靥如花的脸,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场景,看着那些被灯光照得金碧辉煌的一切。
然后她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回响着。
她走得不快不慢,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走进一间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