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128章 第一夜失眠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一夜,司马逸风没有回家。
  他开车回到故宫附近,把车停在那个能看到修复室窗户的位置。
  不是跟踪,不是监视。
  他只是不知道该去哪儿。
  那个他和她一起买下的婚房,那套留着所有她痕迹的房子,他突然不敢回去了。
  因为回去之后,他要面对那些衣服,那些书,那些瓶瓶罐罐,那些每一件都能让他想起她的东西。
  然后他会在空荡荡的大床上,一个人躺到天亮。
  不。
  比天亮更糟。
  他会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回想今天她说的那些话——
  “先生,我们认识吗?”
  “江紫涵已经死了。”
  “我们,没有私事。”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他心里。
  钉进去,拔不出来。
  所以他选择不回去。
  他把座椅放倒,躺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
  窗户是黑的。
  她应该睡了。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安心一点——至少她睡了,至少她没有被他的出现影响到睡不着。
  可是下一秒,他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她没有被影响到。
  这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你恨一个人,你会被影响。你会愤怒,会伤心,会彻夜难眠。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客气地绕过他,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像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麻烦。
  所以他睡不着。
  他躺在车里,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脑子里反复播放今天那一幕。
  她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
  “先生,我们认识吗?”
  他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睁开眼。
  那扇窗户还是黑的。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才凌晨一点。
  还有漫长的夜要熬。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她胃疼,半夜醒过来,他起来给她倒热水。她喝完水,拉着他的手说“逸风,你别走”,他就坐在床边陪她,一直坐到天亮。
  那时候她拉着他的手,攥得很紧,好像怕他消失一样。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现在呢?
  现在他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司马逸风把座椅又放低了一点,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点了一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她以前不喜欢他抽烟,说对肺不好,说烟味难闻,说“你要是抽烟我就离你远远的”。他就不抽了。
  五年了,他一直没抽。
  今天破戒了。
  烟雾在车里弥漫,他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初秋的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那扇窗户,突然问自己:我在这儿干什么?
  等她明天出来?再拦一次?再说一遍“紫涵,我知道是你”?
  然后呢?
  她再说一遍“江紫涵已经死了”?
  然后他再看着她走掉?
  这样有什么意义?
  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哪怕隔着一条街,哪怕只能看到一扇黑漆漆的窗户,哪怕她根本不知道他在。
  就是想离她近一点。
  他把烟掐灭,重新躺下。
  那扇窗户还是黑的。
  凌晨两点。
  凌晨三点。
  凌晨四点。
  他一直没有睡着。
  ---
  凌晨五点,天开始蒙蒙亮。
  江紫涵睁开眼睛。
  窗帘透进来一丝微光,灰白色的,很淡。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呆。
  然后她坐起来,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整个过程像被设定好的程序,流畅,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洗脸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有点肿——不是因为哭,是因为睡得太沉。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从出狱那天起,她每天晚上都会醒两三次,有时候是噩梦,有时候只是莫名其妙地醒过来,然后睁着眼睛等天亮。
  但昨晚,她一夜无梦。
  从躺下到醒来,中间没有任何记忆。
  就像按下了开关,直接进入了关机状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
  她想起昨天在停车场说的那些话。
  “江紫涵已经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表情很淡,像一个陈述事实的机器。
  可她心里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那个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的江紫涵,那个会在他出差时辗转难眠的江紫涵,那个会在法庭上哭着喊“司马逸风,你告诉我为什么”的江紫涵,真的死了。
  死在监狱的第一夜。
  死在听说父亲去世的那一刻。
  死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
  现在活着的这个人,是一个新的江紫涵。
  这个江紫涵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包括他。
  她对着镜子点了点头,像给自己确认。
  然后她擦干脸,换上衣服,出门上班。
  ---
  清晨的故宫,游客还没到,很安静。
  江紫涵从员工通道进去,沿着红墙往修复室走。
  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凉凉的,很舒服。
  她走得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
  走到修复室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又是那个牌子。
  又是那盒胃药。
  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还是那句话:
  “不吃可以扔,但请你收下。”
  江紫涵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纸袋,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弯腰,拿起来,推开修复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没有扔。
  也没有吃。
  只是把纸袋放在工作台的角落里,和昨天那个并排放着。
  然后她穿上工作服,戴上手套,坐到工作台前,开始工作。
  那幅画还在那儿。
  司马鸿远送她的那幅,藏着秘密的那幅。
  她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着画轴的边缘。昨天她摸到的那个凸起,今天看起来更加明显了——在画轴的中部,裱褙下面,有东西。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
  五年了。
  那些害她的人,那些让她在监狱里度过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人,那些让她父亲死不瞑目的人,他们的证据,就在这下面。
  她没有急着动手。
  文物修复的第一原则是:不能急。
  她要按照流程来,记录、拍照、鉴定,每一步都要留下证据。
  她拿起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下画轴的照片,尤其是那个凸起的位置。
  然后她开始准备工具。
  揭开裱褙需要极其小心,一不留神就会损伤画作本身。她必须用最细的镊子,最软的刷子,最慢的速度。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急,她已经等了五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然后她开始工作。
  ---
  窗外,司马逸风还躺在车里。
  他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着。
  看到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知道她起床了。
  看到她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知道她要去上班了。
  看到她弯腰拿起他放的纸袋的时候,他的心跳了一下。
  她会扔吗?
  她没有扔。
  她拿进去了。
  司马逸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也许她只是懒得当场扔,等会儿就扔进修复室的垃圾桶了。
  也许她根本就不在意,只是随手放一边。
  也许……
  他想了很多“也许”,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安心。
  他只是看着那扇窗户,看着她修复室的灯光亮起来,看着她在里面走来走去的模糊身影。
  然后他发动汽车,离开。
  因为他知道,再待下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