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江紫涵的闹钟响了。
她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三秒钟,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初秋的地板有点凉,脚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站在窗前,拉开窗帘。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群只有模糊的轮廓。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晨跑的人从楼下经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不肿,气色还行,睡得不错。
她想起昨晚——陆深坐在客厅里,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出狱之后,她很少能睡整夜。总是会醒,两三点,四五点,时间不定。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等天亮。
可昨晚,她睡得像个婴儿。
也许是因为有人在客厅里。
也许是因为那碗排骨汤。
也许只是因为太累了。
她吐掉牙膏沫,漱了漱口,然后用毛巾擦干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她,眼神平静。
“江紫涵。”她轻声说,“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然后她换上衣服,背上包,出门。
楼下,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那棵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昨天见过的那辆。
她认出来了。
她的目光在车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就那样走过去,像没看到一样。
车里,司马逸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从车前走过。
她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继续往前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她至少看了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秒,哪怕只是不经意地扫过。
难过的是,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路边停着的任何一辆车。
他低下头,看着方向盘。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夜。
从凌晨两点到五点四十,将近四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想看着她出门,看着她上班,看着她开始新的一天。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他在。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然后发动汽车,慢慢跟上去。
不是跟踪。
只是顺路。
故宫和她住的地方在同一条线上,顺路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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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紫涵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在站台上等车。
早高峰还没开始,人不多。她站在黄线后面,看着对面的广告牌发呆。
脑子里却在想那辆车。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梧桐树下。
她认得那个车牌。
五年前,她坐过无数次那辆车。副驾驶座是她的专属位置,她会在那里放一包他爱吃的糖,会在等红灯的时候伸手摸他的脸,会在堵车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撒娇。
那时候她觉得,那辆车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那辆车停在小区门口,她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过去。
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也许应该走过去,敲敲车窗,问他想干什么。
也许应该装作没看到,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选择了后者。
因为不想有任何交集。
不想说话,不想对视,不想给他任何机会。
列车进站,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声音。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昨天傍晚的画面——他站在父亲的墓碑前,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浑水。
他为什么会去那里?
五年了,他从来没出现过。
为什么她刚回来,他就去了?
是巧合,还是……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也许不是巧合。
也许这五年,他一直都去。
那束花,那么新鲜,明显是新换的。
谁换的?
她想起陆深说过,当年她入狱后,江家的产业被收购,房子被查封,父亲的丧事是司马家操办的。
那时候她在监狱里,什么都不知道。
等她出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她从来没有问过,父亲是谁安葬的,墓地是谁买的,这些年是谁在照看。
她以为……
她以为没有人。
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也许有人一直在做这些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认知。
感激?
不可能。
愤怒?
好像也不对。
复杂的情绪在心里翻涌,她深吸一口气,把它们压下去。
到站了。
她站起来,下车,出站,往故宫走去。
穿过午门,走过太和门,沿着红墙往修复室走。
清晨的故宫很安静,游客还没到,只有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经过。鸽子在屋檐上咕咕叫,阳光开始从东边升起来,把红墙染成金红色。
她走得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
走到修复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门口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和她昨天看到的那两个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着那个纸袋,站了几秒钟。
然后她弯腰,拿起来,推开修复室的门,走了进去。
工作台上,那两个纸袋还在角落里放着。
她把第三个放上去,和它们并排。
三个牛皮纸袋,整整齐齐,像三个沉默的士兵。
她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什么时候放的?
昨晚她离开的时候还没有。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没有看到。
那就是夜里放的。
凌晨?
半夜?
他等了多久?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看着那三个纸袋,然后转身,去换上工作服,戴上手套,坐到工作台前。
那幅画还在那里。
她拿起放大镜,继续昨天的工作。
那个芯片还在画轴里,静静地躺着。
她今天要做的,是把它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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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逸风把车停在故宫外面,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个纸袋。
不知道她会不会扔掉。
不知道她会不会——哪怕只是一瞬间——想到他。
他知道自己很可笑。
四十岁的人了,像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守在人家门口,送东西,等回应。
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明知道没用,还是死死抓着。
手机响了。
是秘书打来的。
“司马总,九点的董事会,您还参加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参加。”
挂了电话,他发动汽车,往公司开。
开出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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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紫涵的工作很专注。
取芯片这件事,她做得极其小心。
先用最细的镊子,一点一点揭开覆盖在芯片上的裱褙。那些纸已经有些年头了,脆而易碎,稍有不慎就会损坏。她屏住呼吸,手稳得像机器。
十分钟,才揭开指甲盖那么大一块。
她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继续。
又过了二十分钟,芯片终于完全暴露出来。
很小,比她的指甲还小,用防水材料包裹着。从外表看,应该是一个微型存储设备,可能是录音笔,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用镊子轻轻夹起来,放在一块干净的绒布上。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