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天。
江紫涵的生活依然规律得像钟表。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黑色的车停在那儿。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坐地铁,到故宫,进修复室。
门口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她弯腰拿起来,推开门,走进去。打开,里面是一包糖。便利贴上写着两个字:“早安。”
她把糖放进口袋里,空纸袋扔进垃圾桶。
走到工作台前。窗台上,四盆多肉在阳光下绿油油的。抽屉里,那张拼好的残纸和那盒胃药静静地躺着。口袋里,新来的糖和之前剩的放在一起。
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柠檬味的。
她嚼着,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手很稳,呼吸很平,眼神专注。
只是偶尔,目光会扫过窗外。
然后很快收回。
继续工作。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回来的路上,经过大门口,她往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不远处。他站在车旁边,看着这个方向。
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有停顿。
但走到修复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她推开门,走进去。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是陆深发来的消息:
“今天几点下班?”
她想了想,回复:
“六点。”
“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回复: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正好路过。有事和你说。”
她想了想,回复:
“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修画。
但心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觉得,今天的时间,好像过得慢了一点。
---
司马逸风站在车旁边,看着那扇窗户。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从早上她进去之后,他就一直站在这里。
中间去开了个视频会议,又回来了。
中间吃了点东西,又回来了。
中间接了几个电话,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
只是觉得,离她近一点,心里就踏实一点。
哪怕看不到她,只要知道她在里面,就够了。
手机响了。
是秘书打来的。
“司马总,陈律师那边有进展了。柳如烟的案子,下周开庭。”
“好。”
“还有,赵美芳回国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已经落地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盯着她。”
“是。”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赵美芳回来了。
那个继母,那个幕后黑手,那个策划一切的人。
她回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是来自首的?
还是来销毁证据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她来干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再伤害江紫涵。
他站直身体,看着那扇窗户。
紫涵,快了。
很快,你就能看到那些人的下场了。
---
下午五点半,江紫涵开始收拾东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提前收拾。
平时都是五点五十才动。
今天五点三十就开始了。
她把工具放好,把画盖好,把窗台上的多肉摆正。
然后她坐在那里,等着。
看着墙上的钟。
五点四十。
五点四十五。
五点五十。
五点五十五。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修复室。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
司马逸风站在老位置,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另一个是陆深。
陆深站在另一边的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看到她出来,笑了笑。
她站在那里,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两个男人,都看着她。
司马逸风先开口了:
“紫涵。”
陆深也开口了:
“紫涵,这边。”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走向陆深。
司马逸风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她没有看到。
她走到陆深面前,问:
“等很久了?”
“刚到。”陆深笑了笑,“走吧,车在那边。”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从司马逸风身边经过的时候,她没有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并肩走远。
看着那个男人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看着那辆车开走,消失在车流里。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自己:那个男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男人让她笑了。
那个笑,不是对他那种疏离的客气。
是真的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喘不过气来。
---
陆深的车上,江紫涵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今天想吃什么?”陆深问。
“随便。”
“又随便。”他笑了,“那就去那家面馆?”
“好。”
车往前开,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沉默了一会儿,陆深开口了:
“刚才那个,是司马逸风?”
她点点头。
“他每天都来?”
她想了想,说:“差不多。”
陆深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你刚才说有事和我说?”
“嗯。”陆深说,“柳如烟的案子,下周二开庭。陈律师让我通知你一声,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
她愣了一下:“我?”
“嗯。你是受害者,也是最关键的证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好。”
陆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好像……没那么恨他了。”
她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继续说:
“刚才你看他的那一眼,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还是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
车开到面馆门口,停下。
两人下车,走进去。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两碗面。
吃着吃着,她突然说:
“他昨天跪在我面前。”
陆深放下筷子,看着她。
“他问我怎样才能原谅他。”她继续说,声音很轻,“我说我不知道。”
陆深没说话。
她看着他:“你说,我该原谅他吗?”
他想了想,说:
“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是你自己想不想。”
她愣了一下。
“原谅不原谅,是你自己的事。”他说,“没有人有资格替你做决定。也没有人有资格说你该不该。”
她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陆深,你真的……很好。”
他也笑了:“谢谢夸奖。”
两人继续吃面。
吃完,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又没做什么。”他笑了笑,“上去吧,早点睡。”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紫涵。”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
“不管你怎么决定,”他说,“我都在这儿。”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两个人的脸。
一个站在路灯下,笑得温暖。
一个站在车旁边,眼神暗淡。
她不知